“嗯。”
察觉闺蜜神色有些黯然,唐凝安疑惑道:“他不都和你一起回归家了吗?怎么还不开心?”
魏冉冉斜倚在粗糙的梧桐树干上,皎洁的月光将她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细长。她望着屏幕里好友关切的脸,轻声回答:“没有,只是有些累。”
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难怪人家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唐凝安在电话那头叹气,“你这还是单相思,都没到相爱那一步就跨进去被困住了,简直是把自己活埋了。”
魏冉冉笑着反驳:“哪有你说的那么惨。”
这时,身后客厅里传来三姑兴奋的“自摸!”以及电动麻将机哗啦啦的洗牌声。
唐凝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声音变得欢快起来:“哦哟,你们家挺热闹啊,有牌局?哦……所以你是又被抓壮丁了吧?那你得感谢我把你从牌桌上救出来了呀!”
“好好好,承蒙女侠相救,感激不尽。”魏冉冉只得微笑着应和。
屏幕里的骰子无愧于它的名字,好奇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扒拉着屏幕,仿佛也想融入这遥远的热闹。
魏冉冉看着镜头前那只憨态可掬,拥有一双冰蓝瞳色的猫,耳边是闺蜜絮絮叨叨的声音,眼神却渐渐放空。
思绪飘向了远方,仿佛穿过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几年前那个飘着细雪的冬日下午。
当时她压根就没想到还能以那样的形式再见他,何谈什么受困?
再后面,那无非是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
那时候她刚博士毕业回国,进入林业科学研究所工作。从前母亲白静竹就对她选择的专业颇有微词,但更让她揪心的,是女儿的个人问题。
从来没听说过她跟哪家的男孩子谈恋爱,博士毕业年纪也不小了,整天与树木泥土为伴,社交圈子狭窄,结婚前景堪忧。
本着东边不亮西边亮的原则,每周一次的相亲局就这样被提上了日程。
魏冉冉对此兴趣缺缺,大多都是随意交流,敷衍了事。
直到那天,母亲让她周一务必去见一个人。
“周一?”为了迁就彼此的工作,相亲大多设在周末,魏冉冉有些疑惑,“妈,那我得请假了。”
她心底掠过一丝燥意,本能地排斥这样的安排。
“冉冉,这次不一样,那孩子特殊,能抽出时间来也不容易。”白静竹在电话里语气罕见地郑重。
“他父亲和你父亲……当年是战友,有过命的交情。后来你爸爸……但他父亲心里一直记挂着。如今知道了你的情况,跟我提了好多次,就当去认识个朋友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冉冉怎会不懂母亲的意思。
母亲念旧,但父亲以那种方式离开后,母亲便有意切断了与从前战友的联系。现在对方能联系上母亲,并关注到她的近况,想必也是相当执着了。
她心下了然,这更像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非一次充满可能性的邂逅。
那个在她童年记忆中如同山岳般巍峨,却最终坍塌于任务中的父亲,留下的痕迹太少。任何与他相关的联系,都显得沉重而难以推却。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颇有氛围的咖啡馆。
魏冉冉到得稍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萧瑟的冬景,天空中零星飘落着细碎的霰粒,偶尔夹杂着几片完整的六角形雪花,在风中打着旋儿。
光秃秃的枝桠缀着点点雪白,冲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捧着微烫的咖啡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缓缓渗入,杯中深褐色的液体醇厚中带着焦苦的香气。
眼神已然放空,脑子里想的还是实验室里那堆亟待分析的数据,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并无太多期待。
店门上的风铃轻响。
她下意识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裹挟着一身未散的寒气。
纵使穿着便服,但那笔挺的身姿和锐利沉稳的眼神,与周遭的慵懒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环顾四周,视线在她身上定格,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归洛。”
他的声音低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礼数周全。
“魏冉冉。”
她微微颔首,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
纵使面容已褪去少年的稚嫩,轮廓更加硬朗,肤色也被常年的风吹日晒染成了古铜色。但那双细长、内眼角微勾的瑞凤眼,和她记忆深处那个在樱花树下认真收集花瓣的小伙伴,几乎完全重合。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一段遥远而模糊却带着甜暖香气的记忆,迎着严寒破冰而出,转瞬又被眼前这现实的清冷,生生地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