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想到曾经的父亲还有现在的归家父母,她那点因为喜欢而生出的不在意就显得格外自私和渺小。
她开始无法忍受自己童年经历过的,和他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
白静竹和她有着同样的身份,如今异位而处,自然明白女儿未尽的意思。
她看向女儿,语气温和通透:“说实话,当初我让你去,本意真的只是让你去交个朋友。”
“结果听闻你愿意和归洛相处,我很意外。”她握紧茶杯,语气平静,“这条路我走过,知道有多难。没有哪个母亲会希望女儿再走一遍。”
魏冉冉抬眼看向母亲。
“可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母亲微微一笑,笑容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释然,“既然选择了,就要学着把日子往亮处过。担心是免不了的,但不能让担心成了生活的全部。”
“相信亲家公亲家母也是一样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他们肩上扛着责任,心里装着更多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了。”
“这样无论他们在哪里,都能少一分牵挂,多一分安心。”
魏冉冉凝视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纹路,每一道浅痕都像是时光的笔触,勾勒出无数个深夜独坐的担忧,也铭记着一次次将焦虑化作温柔的坚韧。
她忽然明白,母亲此刻的云淡风轻,是用多少不眠的星光与暗自吞咽的叹息,一点点磨出来的光亮。
她将手中剩的那半橙子轻轻放在母亲掌心,轻声道:“我明白。”
她也不再是小时候的自己了。
白静竹却想起了往事,嘴角弯起温软的弧度:“时间真是太快了,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天天缠着我,嚷着要吃刚出炉的点心,现在连提都不怎么提了。”她眼眸中泛着淡淡的怀念,“看来是真长成大人了。”
“也就妈妈你还把我当小孩子。”魏冉冉抬手推了推镜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亲昵,“我是都奔四的人了。”
她也不是不再喜欢吃母亲做的点心,除了怕母亲年纪大了操劳,还有就是……
那味道一旦尝到,就会想起很久很久从前坐在身边,互相分享的那个人。
白静竹轻轻瞟她一眼:“胡说,明明才三十出头。”
“现在满了三十,都叫奔四。”
“那既然都奔四了,你们俩打算啥时候要个孩子?”
“妈!”
白静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好啦,我不说了,吃橘子吃橘子!”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檐边断断续续滴落的水声,像夜的私语,轻轻叩着渐深的暮色。
电视里的欢笑声依旧喧闹,却不再嘈杂。
她慢慢走向阳台边,望着滴答的雨幕出神。
可能是职业的原因,雨水滴落的声音总能给她带来些许的安心。
她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母亲的豁达是被岁月反复打磨形成的珍珠,而她现在还只是那颗被生活冲刷的沙砾。
但至少此刻,在这方被温暖灯光笼罩的小小世界里,她紧绷的心弦得以稍稍松弛,寻得了一片久违的柔软与平静。
六一儿童节的阳光格外明媚,江城市实验幼儿园里彩旗飘扬,处处点缀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和手工作品。
跟灵灵的爸爸妈妈打完招呼,魏冉冉和归洛还没来得及在家长观看区落座,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身影,像只烂漫的小蝴蝶一般从候场区的人群缝隙中钻了出来,远远地向他们使劲挥舞着小胳膊。
“舅舅,舅妈!” 灵灵踮着脚尖,声音又亮又脆,生怕他们看不见自己,“我的裙子好看吗?老师还给我化了妆哦!”
归洛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抬起右手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魏冉冉也微笑着朝她挥手示意,随即拿起相机,调整好焦距,镜头稳稳地捕捉住了那个在人群中雀跃的小小身影。
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脸蛋红扑扑地,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小伙伴中间,还不忘回头又朝他们灿烂地笑了一下。
演出还未正式开始,于是两人并排在事先已经准备好的家长观看区落座,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界限,周围的喧嚣也都置若罔闻。
“最近很忙吧?”"魏冉冉望着舞台,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归洛的视线扫过全场,“常规训练多了两场。”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实验室最近接了个新项目,这几天都在加班。”
归洛看到她眼底的青灰,微微皱眉:“要多注意休息。”
“我会的。”
魏冉冉嘴角轻扬,语气轻快地岔开话题:“现场布置得真用心,装饰得还挺漂亮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让归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视线落在前方无人却挂着“欢乐六一”背景布的舞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轻敲击,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开始仔细巡视着现场环境。
他眉头微蹙,指尖敲击的频率逐渐加快。
舞台上空悬挂得过于密集的装饰布幔和彩带,那应该都是易燃的涤纶和塑料材质;临时架设的灯光设备,电源线的负荷仿佛有些问题;角落里为了营造氛围而临时接拉的一串串小灯泡,电线显得有些杂乱地铺在地上,被来往的工作人员不经意地踩踏着。
“我去趟洗手间。”归洛低声对魏冉冉说了一句,声音平静,但魏冉冉从他变得锐利的眼神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听着舞台边的音响传来报幕的声音,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熟练地调试着相机焦距,目光追随着他起身,穿过人群,朝着舞台侧后方那略显混乱的设备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