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珍珠与沙砾
雨势渐歇,只剩下房檐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夜晚的寂静。
魏冉冉付了车费,拎着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站在母亲家楼下。
婚后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归洛不在身边。
消防员的工作没有淡旺季之分,值班、备勤、出警,一个月能在家完整吃上两顿饭都算难得。
空荡荡的三居室住久了,她便隔三差五地回来陪母亲住上一两晚。
这大概也是这场始于合适的婚姻里,最实在的得益。
她熟稔地按下单元门密码,嘀的一声轻响,门禁开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脚步声陆续亮起,像在迎接她的归来。
还没等她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白静竹系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听到动静就过来开门了。
“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她侧身让她进屋,语气自然,“赶紧进来。正好,汤也快煲好了。”
“妈。”魏冉冉唤了一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
玄关处,她上次带回来的那盆绿萝又抽了新枝,藤蔓蜿蜒,绿意葱茏。
母亲就是这样,虽然不支持,但是她带回来的,总会悉心照料着。
屋内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
白静竹转身又进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马上就能吃饭。上次你说所里食堂油大,这周我煲了两次汤,你都没空过来,今天多喝点。”
魏冉冉心下一暖。
她放下东西,走到客厅,沙发套换成了上个月她陪母亲一起去挑的淡蓝色格纹,清爽宜人。
父亲的照片依旧摆在老位置,镜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照片里的他眼神坚毅,沉淀着如深海般的温和。
父亲,你有没有后悔过呢?
她静静凝望片刻,才缓缓移开目光。
晚餐的气氛松弛而寻常,魏冉冉很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自己添了半碗汤。
母亲的手艺几十年如一日,是外面任何餐厅都比不了的妥帖滋味。
“汤不咸吧?”母亲问。
“刚好。”魏冉冉头也没抬,“就是这青菜好像比上次老点。”
“市场尽头那家的菜是不如从前了。”母亲接了一句。
白静竹向来不似寻常母亲爱对女儿问长问短,魏冉冉也习惯了母亲这种不外露的情感表达。
收拾完碗筷,母女俩窝在沙发上喝茶。
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却似乎谁也没有真正看进去。
窗外的雨似乎又密了一些,敲打着玻璃窗。
白静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像是随口提起:“上次归洛爷爷过生日,你跟归洛都回去了吧?”
魏冉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该来的总会来。
她点点头,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描述:“嗯,一大家子都到场了,气氛挺热闹的。爷爷精神很好,看到我们……挺高兴的。”只是她省略了热闹之下,与归洛之间的微妙。
“亲家公和亲家母呢,身体都还好吧?”白静竹又问。
“身体都挺好的,一大桌子饭菜都是爸爸妈妈亲自下厨做的。”魏冉冉回答,“他们对我也很好。”
她知道母亲其实更想听到的是后面这句。
也是实话,若不是归洛父母的善意和体贴,她在这段婚姻里恐怕要承受更多无形的压力。
母亲“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
就在魏冉冉以为话题就此结束时,母亲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要被电视里的笑声淹没:“独生子家庭,父母总是要承担的多些。”
“哪怕担忧,也得养好身体,减轻儿女们的负担。”
魏冉冉正低头剥橙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果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
她没抬头,声音沉闷:“我们从没觉得你们是负担。”
橙子皮被她一瓣瓣慢慢分开。
“只是归洛他……”她顿了顿,斟酌着开口,“他好像从来都不怕。”
她没再说下去,把一瓣橙子放进嘴里,甜中带着微酸。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回江城时目睹的那一幕。
归洛在救援现场,如何用亲情纽带说服了那位想要轻生的年轻母亲。
他不是不懂,但永远在冷静而清醒地安排这一切。
她是喜欢他的,或许是从幼年那点模糊的好感开始。
所以她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她的选择,她愿意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