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下班与练习

那锅咸涩得难以入口的粥，最终还是大半被倒进了垃圾桶。

归洛站在厨房洗碗池边，水流冲刷着碗沿，声响急促，水珠溅起又落下，如同他纷乱难理的心绪。

窗外，暮色渐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玻璃，将他孤高挺拔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厨房里的摆设一起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时间不再是训练场上飞驰而过的分秒，而是似光线般流淌得如此具象，甚至清晰可闻。

左手伤处的隐隐痛感，似乎也让某些原本模糊的感知变得愈加敏锐。

归洛似乎有了一种全新的认知。

需要实践进行佐证。

最终，过了半晌，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和钥匙，推门而出。

研究所内，魏冉冉正专注地盯着培养箱的显示屏 。

半小时前的温度异常警报，让她和符晶不得不紧急排查整个循环水系统。

“找到了。”魏冉冉轻声断定，“是温控器的感应模块出了问题。”

符晶凑过来看：“要更换吗？”

“先重新校准。”魏冉冉动作熟练地打开控制面板，同时吩咐道：“记录一下异常起始时间和温度波动范围 。”

等到系统完全恢复正常，数据记录完毕，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总算搞定了。”符晶长舒一口气，揉着发酸的肩膀，瞥见已经指向五点半的时针，“老师，今天我送你回去吧？顺路的。”

魏冉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实验记录本合上，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想起家中那位试图改造她厨房的伤员，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的弧度。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她婉拒了符晶的好意。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研究所大楼。

初夏的傍晚，微风裹挟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掠过研究所门前那排枝叶繁茂的樟树。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摇曳间，落下满地斑驳而温柔的光影。

魏冉冉的脚步在看清大门旁那道倚靠着树木的高大身影时，倏然顿住。

是归洛。

因为左手不便，他仍穿着她早上出门时那件灰色亨利衫与休闲长裤，左臂的白色绷带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似乎在那里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侧头望向研究所出口，神情专注而耐心。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柔和了平日里过于冷硬的线条。

符晶敏锐地察觉到老师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那个气质出众，即便负伤也依旧挺拔的男人身上。

她惊讶地睁圆了眼，又扭头看向神色微怔的魏冉冉，一个大胆的猜测悄然浮上心头。

这时，归洛也看到了她们，他直起身，步伐稳健，朝着她们走来。

“下班了？”

他在魏冉冉面前站定，低沉嗓音里透着一丝惯有的温和。

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魏冉冉的脸庞，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眼角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魏冉冉一时怔住，忘了移开眼，心跳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才点头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话语中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慌乱。

从前是顺便一起回归家，事出有因。

现在是专门接她下班。

这显然并不属于他们婚姻契约的内容。

归洛视线扫过身旁满脸好奇又兴奋的符晶，然后又重新落回魏冉冉身上，轻轻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唇角微扬：“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声线柔和，“接你下班，还是件少数能做好的事。”

符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一步，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声音清脆：“您好！您一定就是师公吧？我是符晶，是魏老师的学生！终于见到您本人了！” 她特意加重了“师公”两个字，还悄悄朝魏冉冉眨了眨眼。

“师公”这个称呼让魏冉冉耳根微热，她嗔怪地瞥了符晶一眼，却见那丫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归洛显然也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但也很快恢复常态，朝符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失礼。

“你好，我是归洛。”他简洁地报上姓名。

“那老师，师公，我就不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啦！”符晶立刻找了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数据没存！老师明天见！师公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里透着雀跃，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研究所转角。

待符晶走开，气氛瞬间凝滞。

归洛率先打破了沉默：“出去吃晚饭？”

魏冉冉看着归洛吊在胸前的左臂，似乎想到了什么，禁不住轻笑出声，眼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最终还是放过厨房了？”

她难得的调侃让归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出去吃更安全。”他顿了顿，又道，“我刚过来看到路上有家粤菜馆，去那里吃？”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没开车过来，我们走路去？”

他左臂受伤不便驾驶，而她拿了驾照后就没开过车。

“走吧。”她轻声说，率先迈开了脚步。

归洛跟上她，自然地走在她外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一时无话。

归洛余光注意到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他能感受到妻子的紧张，却不想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暮色温柔，将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城市的灯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