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粤菜馆离得确实不远,就在绿树成荫的街口拐角处。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缓缓透出,安静而温馨,门口的风铃随着他们推门而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服务员引着他们在窗边的卡座坐下,归洛很自然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替魏冉冉拉开椅子。
魏冉冉默默坐下,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我来点?”
他眼神示意,不予置否,单手帮她把茶杯倒满,放置在她面前。
魏冉冉抬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低头看菜单,指尖边在纸质菜单上轻轻移动,边跟服务员沟通。
他的口味她早已烂熟于心,点了虾饺皇、清蒸鲈鱼、白灼菜心,最后加了一个生滚牛肉粥。
“粥养胃,”她合上菜单,语气平淡,实则满是关照,“你手不方便,喝粥也省事。”
归洛不动神色地低头喝茶,并未反驳。
等待上菜时,魏冉冉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随口一问:“队里……这两天忙吗?”
周末在家跟他几乎没有什么闲聊,但也看到他经常打电话说工作上的事情。
想来盛夏将至,中队里自然是不会太清闲的。
就这样还请假呢。
“还是老样子。”归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脑海里不期然地闪过今天下午小满那通咋咋呼呼的电话,“这几天都是小满在顶我的岗,汇报说得磕磕巴巴。”
“头儿,头儿!救命啊!”小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焦灼。
背景声也全是各种嘈杂的叫喊和奔跑声。
归洛眉头微蹙,声音沉稳:“有事说事。”
“支队要本周的训练汇总和装备自查报告,那个电子表格,就您常做的那个,我、我好像把数据弄岔行了,对不上啊!还有三班的新队员考核评定,标准是参照上一批还是需要调整?王干事还问上次那个安全演练的总结您放哪儿了?找不到呀!”
“冷静别慌。”归洛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小满抓着头发、对着电脑屏幕一脸崩溃的样子,沉声回应,“表格发我邮箱。考核标准照旧。总结在我左边抽屉第二个文件夹。”
“左边抽屉第二个……” 小满那边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哀嚎,“头儿!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才一天,我感觉我脑子和这中队都要一起瘫痪了!”
归洛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带着笑意的浑厚嗓音:“小满,别嚎了!让你们头儿安心歇着!他从进消防到现在,结婚那天都是出了紧急任务回来才去的民政局,就没见他正经休过假,这回总算知道开口了。”
“放心,天塌不下来。我跟政委说了,必须批,让他好好养着!”
小满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又带着点委屈:“是,领导!我、我这不是……习惯了头儿在嘛……”
回忆至此,归洛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也该让小满他们独当一面了。
这次休假,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魏冉冉轻轻“嗯”了一声,心下了然,没再追问。
她刻意不再拘泥那天的争执,能够轻描淡写地聊起归洛的工作,不过是想掩盖自己对他那早已不是形式上的关心。
菜上来了。
魏冉冉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剔掉主要的刺,然后放到了归洛面前的碟子里,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
他手不方便,她给予的动作也变得无需多加考量。
归洛看着那块鱼肉,用左手拿起筷子。
“你们引种的那批新样本,”他吃下鱼肉,状似随意地开口,“适应得怎么样了?”
魏冉冉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还在观察期。有一组对土壤酸碱度反应不太理想,数据波动比较大。”她尽量形容得简单,眼睛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嗯,跟我们训练一样的,急不来。”他回了一句,有着并非客套的理解。
现在还加上培养新人。
魏冉冉轻轻点头,低头掩饰情绪,淡然地给他盛了一碗粥,脸上不再有多余的表情。
“我明白。”
这顿饭吃得慢慢归于安静,没有过多的言语,只余餐桌上琐碎而自然的动作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结账时,魏冉冉抢先付了钱。
“等你伤好了再说。”
她的理由无可挑剔,归洛没坚持,默默收回了手机。
走出餐馆,夜幕降临,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归洛始终习惯性地走在人行道的外侧。
街道上车辆不多,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暖色光束在夜晚划出短暂的轨迹。
想起地库里闲置的车,归洛开口:“有驾照,怎么没想着开车上班?”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平缓,像是没带别的情绪,却意外的柔和,“是害怕吗?”
魏冉冉心口微紧,视线依然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不算怕。”她斟酌着词句,“只是觉得没必要,习惯了。”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像在思考,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休假的时候上下班开车去吧,我坐副驾。”他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反正家里的车闲着也是闲着。”
没等她反应,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手受伤了也不碍事,教你,右手够用了。”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潮,拂过她的发梢。
魏冉冉抬眼望去,他黝黑的眼眸在路灯下映着细碎微光,沉静如深潭,不见分毫试探,全然唯有欣然地邀请。
仿佛不只是在提议教她开车上路。
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轻轻点头:“好。”
她大概也想自私一回。
即使时限只有一个星期。
一旁的街灯一盏盏向远方延伸,像是通往未来的路标,似乎有些事情,从这个夜晚开始,会慢慢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