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冉弯腰换鞋,归洛用一只手扶着墙,慢慢脱鞋。
归母早已将两人的拖鞋准备好了放在地上。
“糖分高,少吃点。”归洛直起身,声音里带着轻微的调侃。
“冉冉买的,还不允许我吃点!”归母笑着瞪他一眼。
“是是是,您儿媳妇买的,随您吃。”归洛也不解释,径直走进客厅,声音从里面传来,“别一天全吃完了就行。”
“你这小子!不打趣你妈过不去了是吧。”
屋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开放式厨房里,归父正系着围裙翻炒着什么,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见他们进来,他关了火,端着锅转过身:“来了?坐,汤马上好。”
是个小炒时蔬,青菜在锅里油亮碧绿。
“爸。”归洛喊了一声。
归父点点头,视线在儿子手臂上停留片刻,没多问,只说:“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很简单的父子对话。
“冉冉开车来的?”归母倒了茶过来。
“嗯。”魏冉冉接过茶,将一杯放在归洛面前。
“开得挺稳。”归母语气温和,“我刚才在阳台看见你们进小区了。”
魏冉冉轻声说:“是归洛教的。”指尖摩挲着微热的杯壁。
归父端着汤锅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顺口补了一句:“早该教了,以后方便。”
话说的自然,却惨遭归母白眼。
晚餐很丰盛。
归父做了清蒸鲈鱼、糖醋小排,炒了时令蔬菜,归母炖了淮山排骨汤。
餐桌是圆形的,四个人坐下刚好,归母坐在归洛左手边,特地再往左挪了挪。
给归洛的左侧留够空间。
“冉冉多吃点鱼。”归母站起身,夹了块鱼腹肉放到她碗里,“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魏冉冉低头吃鱼,避开对视:“还好,项目快结题了,有些数据要处理。”
鱼肉质鲜嫩,火候刚好。
但魏冉冉是个典型的肉食动物,蛋白质始终抵不过小排的肉汁满满。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归父给归洛盛了碗汤。
归洛右手接过,没回应只是默默低头喝汤,偶尔用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动作自然地给她碟子里放了一块亮晶晶的小排。
餐桌上的空气似乎也柔软了几分。
饭后,魏冉冉要帮忙收拾,被归母拦住了:“你去歇着,忙了一天了。”
“妈妈!”
魏冉冉本想追去厨房,却被归洛拦住:“我去帮忙。”
她愣了一下:“你手……”
“就几个碗,没什么大忙要帮。”归洛跟着归母去了厨房,顺便指挥妻子,“去陪我爸下棋去吧,他老早就想跟你来一局了。”
归父接收到儿子眼神示意,立刻把棋盘摆了出来:“来冉冉,我们切磋切磋。”
厨房里,不锈钢水槽反射着柔和的顶灯。
归母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瞬间填满了静谧的间隙。
她挤了洗洁精在手心,揉搓出细密的泡沫,然后开始洗第一个盘子。
归洛走进来,拿起干净的布:“我来擦干。”
洗到第三个盘子时,归母轻声开口:“这次受伤……冉冉照照顾你很辛苦吧。”
“嗯。”归洛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将擦好的盘子递过去。
“冉冉是个好孩子。”归母摇摇头,将洗净的盘子递给他,“就是性子内敛,什么都藏在心里。”
归洛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妈。”
“嗯?”归母抬起头。
归洛停顿了一下,干净的毛巾擦过盘子上的水渍,瞬间消失。
他想起儿童节那天,火场里魏冉冉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简单的担忧或恐惧,那里面有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创伤的反应。
他想起她对他工作的沉默,那种沉默里似乎有太多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原来是不知道,现在却不能装作不知道。
“冉冉。”他斟酌着词句,声音很平静,“她父亲的事,您知道吗?”
归母洗盘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归洛说,继续擦着盘子。
归母沉默了几秒。
水声还在厨房里回荡,泡沫在水槽边缘堆积,又顺着水流消失在下水道口。
“她父亲去世很多年了,这你应该知道。”归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只是她父亲是特种兵,在她六岁那年……在任务中牺牲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冲过她手中的盘子,带走最后的泡沫。
归洛握着盘子的手紧了紧,那些冰凉的水珠溅在他手背上,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轻轻一撞。
特种兵、牺牲。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好像和记忆中的某个模糊画面有些重叠。
归洛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将最后一个洗好的盘子递给母亲。
“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归洛开口,声音有些沉。
“那孩子啊……”归母将擦干的盘子放进消毒柜,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不会主动说的。”
归洛没再说话。
他还想问些什么,但问题在喉间辗转,最终只是随着呼吸沉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消毒柜忽然开始运转,低微的嗡鸣声填满了这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