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期到达的消防车、闻讯赶来的救护车、警车、还有被拦在警戒线外却不肯离去的围观人群。
鸣笛声、呼喊声、电流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归洛立刻推门下车。
热浪混着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像一记重拳砸在脸上。
他抬头,大楼的三楼已完全被火焰吞噬,火舌从窗口窜出,贪婪地舔舐着外墙。
浓烟滚滚上升,在湛蓝的天空中拖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与此同时,四楼的窗户也由下而上开始渗出黑烟。
楼内的通风系统可能成了烟道,火势在通过看不见的路径向上侵蚀。
火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小满追上来,把对讲机递给他。
归洛接过,调整频道:“现场指挥中心,我是归洛,已到达外围。请说明目前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归队,火势集中在三楼东侧化学实验室区域,初步判断是机器老化引发化学用品爆燃。目前三楼火势已蔓延至约三百平方米,四楼开始出现浓烟,有向上蔓延趋势。”
“建筑内电源已切断,但备用发电机可能仍在运行,存在二次爆炸风险。目前确认有十七名工作人员被困,主要集中在四楼和五楼区域。”
“人员名单已推动至您的移动设备。”
归洛划开平板,弹出的名单表格里,一个个名字机械地排列着。
手指迅速下滑,找到四楼在岗名单那一栏,蓦然顿住。
魏冉冉。
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嵌在表格中央。
他喉结滚动,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气流刮过喉咙,带着硝烟灼热的刺痛感。
指关节抵住平板边缘,用力到微微泛白,片刻松懈,将页面利落地向上划去。
名单收起,建筑平面图重新铺满屏幕。
所有情绪被压进眼底最深处,只剩下淬过火般的冷彻。
他抬起头,声音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丝裂痕。
“攻坚组呢?”
“已经进去了,二队的老陈带队。”
“也陆续有人员获救。”
归洛看向那栋楼,大脑飞速运转。
浓烟已经蔓延至四楼,如果魏冉冉足够冷静,她不会留在开放的实验室,那里有化学品、仪器、电源,都是潜在的危险源。
她会选择相对安全的地方。
四楼的话,只有东侧尽头的设备间。
有防火门,独立通风系统,没有危险物品。
如果她能在浓烟封锁走廊前抵达那里。
但是她的实验室409几乎在西侧的尽头。
“研究所方面联系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副所长和大队长在指挥中心。”
归洛快步朝临时指挥中心走去。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远离火场的一辆指挥车里。
归洛走进去时,大队长正盯着分割成了多个画面的监控屏幕,脸色凝重。
“归洛,你来了。”大队长没回头,声音低沉,“情况不乐观。”
“火场温度过高,化工材料不明,强攻风险太大。”
“但楼里的人等不起。”
归洛走到指挥台前,目光快速扫过所有信息。
热成像显示三楼火场核心温度超过八百度,结构监测显示四楼承重墙已经开始出现应力变化。
眼神坚毅而决绝,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我申请带第二攻坚组进去。”
“保证将受困人员安全带出。”
指挥车里安静了一瞬。
大队长闻言转身,看向归洛。
这位老消防员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能看穿大部分伪装。
但他在归洛脸上看到的只有冷静,以及冷静之下那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理由?”
归洛站得笔直,声音清晰:“第一,我参与过三次科研机构火灾救援,比现有攻坚组更熟悉这类险情。第二,我还算熟悉这栋楼的结构,去年他们消防演练时,我参与过预案的制定。”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说出第三点:“第三,我妻子在里面,不止她,还有十数个老百姓也在里面。”
“于公于私,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空气更加静寂了。
大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归洛,你清楚规矩。指挥官的责任是坐镇指挥,不是亲自冲锋。你是大队骨干,你的经验应该用在全局调度上——”
“正因为是骨干,才更应该在关键时刻顶上去。”归洛打断他,语气依然恭敬但毫不退让,“大队长,火场里没有原则上,只有需要和不需要。”
“现在受困人数较多,需要有人带第二攻坚组进去,扩大搜救范围,提高效率。”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出事呢?”大队长直视他的眼睛。
“所以我们会活着出来。”
大队长沉默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你需要几个人?”
“至少两个。”
“装备?”
“除去防化服以外,热成像,破拆工具,简易医疗以及至少三套呼吸器。”
归洛回答得很快,显然在进来前已经想好了所有细节。
大队长点了点头,抬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去吧,我把四楼交给你。”
“跟老陈他们一样,我只给你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撤出。”
“这是命令。”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