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警报与抉择

水很热。

归洛闭着眼站在休息室里的淋浴间，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顺着紧绷的肩背肌理蜿蜒而下，冲刷掉训练过后的一身黏腻的汗与疲惫。

脑子里还重复着刚刚结束的上午训练队员们的动作细节。

云梯攀爬比平时平均慢了0.5秒，水带连接时多数卡扣没一次到位。

还得多加练。

这时，警报突然响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归洛几乎本能地迅速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抓起作训服就往身上套。湿发还在滴水，他已拉开了淋浴间的门冲了出来。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奔跑，脚步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急骤。

“归队！紧急出警！”通讯员小满喘着气推开门，手里平板屏幕上的红光在昏暗走廊里格外刺眼。

没等小满说完，归洛已经换好鞋子，边系扣子边往外跑：“位置？性质？”

“东城区科研园区，实验室火灾，报警人说看到爆炸和浓烟！”小满立马跟上归洛的速度，“具体情况还不明确，中心正在进一步确认。”

归洛系扣子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钟，心中猛地一紧，脸色微变，脱口追问：“哪个单位？具体地址！”

他大步冲向指定出发区域，大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快速过滤信息。

东城区的科研院所园区，那里有七家研究所，三家有化学实验室，两家有生物制剂车间。

魏冉冉所在的林业科学研究所和谢蕊初所在的生物科学研究所，都在那里。

“确认了！”小满追上来，把平板递到他眼前，屏幕上显现出电子地图，一个红点正在闪烁，“青山路76号，国家林业科学研究所，三楼！”

林业科学研究所。

魏冉冉工作的地方。

归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呼吸停滞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似乎是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的冲撞。

时间似乎在那一秒钟发生了奇异的扭曲。

昨天谢蕊初在电话里的声音在脑子里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我们实验室那台同型号的设备，几天前差点出事，主板老化突然冒火花。”

“今天冉冉姐说他们所的设备也不太稳定。”

早晨给了她联系方式之后，训练完他还想着下午问问魏冉冉检测机构联系得怎么样了。

当时还想着，没联系就再催一下，这事不能拖。

现在不用催了。

火已经烧起来了。

“跟中心汇报，”归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开口说道。

声音如同往日般沉稳：“要求立即调取该研究所的建筑平面图、实验室分布图、化学品存放清单。”

“询问是否可以特别标注易燃易爆、有毒有害物质的位置。还有——”

他侧过头，补充最关键的一句：“联系研究所负责人，确认实验室人员名单和今天的在岗情况。”

“是！”

车子冲出消防站。

警报器撕裂午后的宁静，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斑。

小满开始跟指挥中心汇报，归洛则开始用平板查阅林业科学研究所所在楼栋的相关资料。

这栋楼建于十五年前，主体六层，地下一层。

三至五层是实验室区域，内部装修时用了不少防火材料，但老式建筑的消防通道难免会存在设计缺陷。

而且，这栋建筑似乎在三年前进行了局部的改造，增加了中央通风系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互联的通风管道。

这意味着，无论起火点在哪个楼层，火势和有毒烟气可能沿着管道快速蔓延到整栋楼。

然而，如果起火位置在三楼。

那将是最差的情况。

“归队，指挥中心说已将资料发送过来了。”小满一边开车一边继续接收信息。

“现场指挥已由大队长接管。先遣队报告，火势自三楼而起，有向四楼蔓延趋势，建筑内断电，备用电源状态不明。目前已疏散低楼层人员，但三楼以上确认有人员被困。”

“多少人？有人员名单吗？”

“还在核实。”

嘁，还真是三楼。

归洛皱了皱眉，利用平板读取刚发过来的资料数据。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坐在驾驶座的小满能感觉到车内紧绷的气氛。

“队长，”他小声开口，试探性地，“嫂子她……”

“她会保护好自己。”

归洛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向外一划，建筑平面图四楼的区域随之放大。

回忆之前去过一次的行动路线，与脑海中的行动预案反复比对。

“我相信她的专业素养。”他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抵达现场之前，我只能选择相信。”

小满试图活跃气氛：“没事头儿，说不定是咱们杞人忧天。”

“或许嫂子今天压根不在所里，正好外出采风或者——”

“她今天应该在实验室。”归洛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有个项目她赶了一个多月的进度了，正是收尾的时候。”

说完，他关掉平板，看向窗外。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一周以来几乎天天经过，清晨送她，傍晚下班再接她回家。

从前的景象一帧帧自动浮现。

原来人真的是感官动物。

记住一个人，并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车速很快，但时间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他静默了几秒，又低声开口。

“希望是我想错了，她真的去外出采风了。”

车子在距离现场两百米处被迫停下。

小满一脚急刹：“归队，前面堵了。”

确实被堵了。

距离林业所还有两百米，但园区内的道路已经被各种车辆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