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不甘与不舍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内被无限拉长。
符晶猛地站起来,撞倒了身后的凳子。
剩下的两个学生脸色瞬间煞白,手里还拿着移液枪。
窗外阳光依然明亮,但对面的楼里已经有人影在奔跑。
然后时间恢复流速。
魏冉冉的声音压过警报,冷静得不像身处险境:“你们三个,现在就走,立刻!”
“火大概率会从楼下蔓延上来,你们要走最近的安全通道尽快撤离。”
两个学生跌跌撞撞冲出门。
符晶却停在原地,脸色发白:“老师,可是您——”
“没有可是,平时的消防演练都白做了?!”魏冉冉猛地转过头,声音又沉又急,“孰轻孰重不知道?错过窗口期,我们都出不去!”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丝毫没有平时指导学生时的温和,满是不容置疑的严厉。
“按预案执行,现在,立刻!”
预案上,这是最合理的分工。
符晶只得咬了咬牙,用力点头:“您一定要安全出来!”
“我会的。现在,走!”
看着符晶消失在门外,魏冉冉迅速起身冲向墙角的机械防火保险柜,快速转动密码盘,金属齿轮咬合声在警报的间隙里沉重而清晰。
她将所有关键纸质资料和样品塞进去,锁好保险柜,然后迅速环顾整个实验室。
电源已断,化学品柜已锁,窗户已紧闭。
她将自己包里原有的物品全部倒出来,打开实验室的消防柜,取出里面的小型灭火器,拔掉保险栓。
然后胡乱抓了两副呼吸面罩、手电筒、桌上未开封的几瓶纯净水和两条毛巾扔了进包里。
该走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套上呼吸面罩,拉开门——
热浪混着浓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视野瞬间被翻滚的灰黑色吞噬。
魏冉冉眯起眼,强迫自己快速分析。
看来火势发生在楼下的西侧,浓烟已经顺着西侧的楼梯通道卷了上来。
她弓下身,将湿毛巾紧紧捂在呼吸面罩外沿,目光急速扫视。
走廊里人影稀疏,估计能跑的都已经撤离了。
只能看东侧的消防通道还有没有逃离的可能。
她退回实验室,深吸一口气,发力朝东侧狂奔。
就在她转过一个侧角,离通道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时,墙角传来压抑破碎的咳嗽声。
魏冉冉脚步猛地顿住。
手电光柱割开浓雾,照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孙老师,五楼档案室的管理员。
孙老师瘫坐在墙角,捂着口鼻的手在剧烈颤抖。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撕扯出来的,脸色已透出缺氧的青灰。
看见魏冉冉,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孙老师?”魏冉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剩余的呼吸面罩扣在她脸上。
“魏、魏老师……”孙老师每说一个字都带出一阵咳嗽,“我下来送文件……烟太浓……轻微哮喘……药在楼上……”
魏冉冉立刻将湿毛巾塞进她手里:“慢慢呼吸。”
“能站起来吗?”
孙老师尝试了一下,腿一软,又瘫坐回去。她摇头,声音嘶哑:“不、不行……你走吧……别管我……”
魏冉冉看了一眼东侧楼梯间的方向。
时间流逝,走廊的浓烟正在不断蔓延,能见度在逐步降低。
她一个人的话,或许可以搏一把快速冲下去,但是带着一个哮喘发作几乎无法行走的人。
向下逃生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她如果把孙老师留在这里,不说别人。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扶你。”她做出决定,“这里不能留。”
不等孙老师同意。
她直接架起孙老师的一只胳膊,将灭火器挎在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孙老师的手。
两人的重量压在一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汗水混着烟尘流进眼睛,刺痛感越加强烈。
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必须立刻离开开放走廊。
她们急需寻找一个能暂时隔绝烟热的空间,等待救援。
那她们只有一个选择了。
东侧尽头的设备间。
那里有防火门,独立的通风管道,没有易燃物。
二十米的距离,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那扇灰色的防火门出现在视野里。
门关着,但没锁。
魏冉冉用肩膀顶开门,把孙老师扶进去,然后自己也挤进去,反手关上门。
“咔哒”一声,防火门的密封条紧紧闭合。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
设备间内寂静无声,门外翻涌的浓烟被厚重的防火门彻底隔绝。
空气中漂浮着经年累月的灰尘,应急灯自动亮起,发出柔和的绿光。
魏冉冉让孙老师靠墙坐下,掏出手机高举。
果然,没有信号。
应该是火灾导致通讯中断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孙老师的声音在发抖。
魏冉冉转过身,幽暗的绿光映在孙老师的脸上。
她听得出,那颤音里裹着的并非只有对死亡本身的恐惧,更多是一种不甘与不舍。
不甘故事戛然而止,断在这个不合适的句点。
不舍早上出门以为很快就能再见,所以连句走了都说的很随意的那些人。
而此刻,在这栋建筑的各个角落,还有多少人正怀抱着同样的心情,在浓烟与高温中煎熬?
魏冉冉的心像是被紧紧攒住,呼吸停滞了半拍。
被困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会。” 她开口,声音清冽沉稳,像在说服对方,也像在锚定自己信心,“消防员会来的。我们只需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她让手电筒亮在一旁,递了一瓶水给孙老师:“节省体力,少说话。”
“我们等。”
她们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