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只能等着那个不知何时会到来,但必须相信它会来的希望。
更何况她相信归洛。
魏冉冉说完也倚靠着墙壁,拧开水,小口地喝。
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却真实的慰藉。
她闭上眼睛,听觉在静默中仿佛被无限放大。
门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有火焰贪婪的噼啪声,建筑结构断裂的轰隆声。
而在这些噪音的间隙,她的意识似乎在固执地搜寻着另一种声音。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清晰地撞进她的脑海。
橙黄色。
是归洛。
眼睛猛然睁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始终还是一个深陷火场,会期待着丈夫前来救援的妻子。
不过这样的话,那她是不是也是他口中那人民的一部分,是他誓言里不惜一切代价要去守护的、万千生命里的一个呢。
原来是她一直想岔了。
她握着水瓶的手不再用力地攥住,只是虚握着。
头向后仰,后脑勺轻轻抵住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顺着墙壁慢慢坐下。
额前被汗水浸湿又沾了灰的碎发,随着动作柔软地贴在了皮肤上。
被困的人等着归洛他们来救援是这样的心情啊。
只是她这些年在实验室,等待一个迟迟不出的数据,在无穷尽的重复和失败中固执地相信下一个样本会不一样的时候那可太多了。
科研教会她的,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等待的耐力。
虽然她不知道现在坚持等着的人,是否正在穿过翻滚的浓烟,一步步地走向她所在之处呢?
她也知道,大概不会是他。
归洛身为指挥员,坐镇后方才是上策。
那样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至于她自己……等谁来,都是一样的。
推开四楼防火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稠、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热成像仪显示走廊温度已逼近六十度。
能见度降到最低,手电光束调到最强档,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归洛的手电光束扫过,走廊一片狼藉。
“分三区搜索。”归洛迅速做出判断,“大刘左翼,志强右翼,我负责中段。保持直线通讯距离,发现任何生命迹象或结构异常立即报告。”
“收到!”
三人呈扇形散开。
归洛沿着走廊中央向前,手电的光束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左侧传来小刘的声音:“407室清理完毕。”
“无人,部分仪器烧毁,无危险化学品泄漏。”
右侧是大强:“401办公室发现两名昏迷男性,均约五十岁,有自主呼吸,初步判断吸入性损伤。”
“请求支援撤离。”
“小刘原地警戒,大强协助撤离。我继续向前。”
归洛根据情况下达指令,但脚步未停。
他的目标很明确——
设备间。
如果魏冉冉如他判断的那样足够冷静,那里是最合理的避难选择。
但前提是,她能在浓烟封锁走廊前抵达那里。
走廊的尽头仿佛很遥远。
中间经过的每一个房间里都可能藏着人,也可能藏着危险。
必须依次检查。
标本室空无一人。
仪器室的门被倒下的柜子堵住,破拆后发现室内安全但无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护服内的温度在持续上升,汗水浸湿了内衬,但归洛的呼吸节奏依旧平稳。
无数场火场淬炼出来的素养告诉他。
慌乱拯救不了自己和别人,绝对的冷静和准确的判断才能。
离设备间还有不到二十米。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小满急促的声音:“归队!三楼火势出现异常蔓延!监测到温度急剧上升,怀疑有新的化学品被引燃!”
“指挥中心建议做好随时撤离准备!”
归洛看了一眼热成像仪上的温度读数。
六十八度,且仍在上升。
他按下通话键:“收到。我还有最后两个区域需要排查。”
“三分钟后给你明确答复。”
“归队,注意安全——”
“我明白。”
切断通讯,归洛加快脚步。
走廊尽头的设备间门出现在视野里。
灰色防火门紧闭着,说明里面有人。
门缝里没有烟渗出,说明内部密封完好。
他快步上前,抬手敲门。
三短一长,消防搜救的标准信号。
“里面有人吗?消防救援。”
声音已因烟尘而沙哑。
短暂的沉默。
然后,门内传来轻微的声响,是物体移动的声音。
几秒后,门锁从内部转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电光束从门缝中射出。
光束后,是一双眼睛。
即使隔着呼吸面罩和弥漫的烟雾,归洛依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他绝不会认错的。
魏冉冉的眼睛。
她习惯上班穿着的那身浅灰色的职业装,现在已经被烟熏得发黑,袖子也撕破了一截,脸上还沾着烟灰与汗水混合的污垢,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与颈侧。
但神情没有丝毫狼狈,依然保持着近乎锐利的冷静,貌似还有等待过后的释然。
魏冉冉看向他,声音嘶哑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归洛。”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