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IF.1

楔子

魏冉冉六岁那年，父亲魏长峰执行完一次有史以来最艰巨的任务，平安归来了。

那天下着雪，她站在家属院的门口，裹得像个小粽子，手里攥着母亲做的栗子酥。

远远看见到军绿色的越野车驶进来，她撒腿就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刚下车的男人怀里。

“爸爸！”

魏长峰一把捞起女儿，单手掂了掂，笑了：“又重了。”

魏冉冉把栗子酥往他嘴里塞：“妈妈做的！我特意留给你的！”

魏长峰咬了一口，嚼了嚼：“有椰蓉？”

“嗯！外婆的方子！”魏冉冉得意地晃着小辫子，“妈妈说要放椰蓉才好吃！”

那年的雪很大，但魏家暖融融的。

电视里播着新闻，白静竹在厨房里忙活，魏长峰把女儿架在脖子上满屋跑。

魏冉冉咯咯笑，小手揪着父亲的头发，大喊着“驾”。

谁也不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线里，这个画面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冬天。

但在这个时间线里，它延续了下去。

后来魏长峰从一线退到后方，安安稳稳地守着老婆孩子。

他倒是不后悔。

当了这么多年兵，对得起国家了。

剩下的日子，他想多陪陪家里人。

一、

魏长峰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二十岁开始出任务，三十岁当特种兵教官，四十岁升了军衔，如今虽然不在一线了，但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也是能拉出一个加强连的。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

可他现在却坐在自家客厅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老魏啊，我这可是头一回开这个口。”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是他当年在部队一起枪林弹雨滚过来战友，如今也是大校军衔了，“我家那小子，你也知道，现在也在特种大队，干得还行，就是这终身大事……唉，我跟她妈愁得不行。”

魏长峰干咳一声：“老归，你这……”

“你别急着拒绝！”归父赶紧摆手，“我就是想着，你家闺女我见过照片，多好的姑娘，搞植物学的，长得还可心。我家那小子吧，虽然糙了点，但人品绝对没问题，长得也周正，一米八几的个儿，肩宽腿长的——”

“行了行了。”魏国明头疼地打断他。

他当然知道老归家那小子。

归洛嘛，小时候还抱过，后来听说去了特种部队，干得不错，立过功，是个好苗子。

老归两口子把这儿子当眼珠子似的，逢人就夸。

问题是——

他家闺女。

他魏国明的闺女。

那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扎着小辫追着他喊“爸爸爸爸”的小姑娘。

那个他执行任务时揣在胸口照片里的小人儿。

那个他在部队一待就是大半年、每次回家都要抱起来转三圈的宝贝疙瘩。

现在落到要去相亲？

“老归，”魏长峰艰难开口，“这事儿……我得问问冉冉的意思。你也知道，那孩子从小就自己有主意，我管不了她。”

“那当然那当然！”归父眉开眼笑，“我就是来牵个线，成不成的，看孩子们自己。咱们做老人的，不就是希望他们好吗？”

送走老归，魏长峰在沙发上呆坐了半个小时。

白静竹从厨房出来，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怎么，老归来说亲，把你愁成这样？”

“你不懂。”魏长峰叹气，“冉冉那丫头，从小就倔。万一她不乐意，我怎么跟老归说……”

一边是老友，一边是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

两头都抹不开面子。

“你就是见不得你的宝贝疙瘩去相亲，那就当时回绝了老归嘛。”

“我又没答应！”魏国明急了，“我这不是说问问她的意思嘛！”

虽然是打算着女儿会直接拒绝。

白静竹笑着摇头，也不拆穿他。

晚上魏冉冉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都凉了。

“爸，怎么了？”她放下包，在他旁边坐下，“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魏长峰看着女儿，心里那点矛盾忽然就化开了。

这孩子，长得像她妈，眉眼温温柔柔的。

可内里那股子倔劲儿，随他。

“那个……冉冉啊，”他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你归叔叔今天来过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

魏冉冉想了想：“归叔叔？他儿子是不是叫归洛？”

魏长峰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学术会议上，有个军科院的人提起过。”魏冉冉神色如常，“说特种大队之前有个叫归洛的，一去大队就立了功。”

魏国明更惊讶了：“你还打听这个？”

“没打听，就是听见了。”魏冉冉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了？”

“那个……归叔叔想让你跟他儿子见个面。就吃顿饭，认识一下。”魏长峰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你要是不乐意，爸这就去回绝——”

“好啊。”

魏长峰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魏冉冉低头喝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见就见呗。”

魏长峰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那我跟你归叔叔说，约个时间？”

“行。”魏冉冉放下茶杯，“爸，我在外面吃过晚饭了，先去书房。对了妈，明天我出差去云南，大概一周回来。”

她起身离开，脚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魏长峰盯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静竹，”他转头问妻子，“你有没有觉得……冉冉今天有点怪？”

白静竹笑着摆好碗筷：“哪里怪？”

“说不上来。”魏长峰皱眉，“就是……答应得太痛快了？她不是最烦这些吗？”

“也许，”白静竹不以为然，“她就是想见见呢。”

“别想了，赶紧来吃饭。”

二、

一周后，魏冉冉从云南回来。

带回来一堆植物样本，还晒黑了一圈。

魏长峰看着心疼：“怎么晒成这样？那边紫外线那么强，也不知道防晒？”

“没事，过两天就白回来了。”魏冉冉把行李往旁边一放，“爸，相亲约的什么时候？”

魏长峰：“……你倒是挺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