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信啊!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日和耀被逗笑了。她边笑边说这确实是实话,又想了想,回答了我第二个问题——关于她的过去。
“我的话,嗯——我来自一个特别特别远的地方。”
“不在日本吗?”我忍不住问她。
“不在哦。”
我好想听她继续说,于是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用特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因为我意识到,除开日和耀特别亲密的人以外,我大概是第一个听到这些话的人。
“我的家乡和这里一点都不一样,刚到这里的时候,我连这里的字都不会写呢~不过后来慢慢就会了。”
“那您的家人呢?”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个有些怀念的表情来:“嗯…祂们去了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那是什么。鬼杀队失去母亲父亲,失去家人朋友的队员多如牛毛。我原先当过一段时间的身份登记员,填写身份资料的队员几乎有一半都是因为失去了至亲,为了复仇而加入鬼杀队。像我这样什么也没失去却加入了鬼杀队的人,才并不常见。我以为日和耀大人也是如此,被鬼褫夺了家人。
但是不是的,日和耀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任何怨恨,细细看来,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爱意,和已经释怀的怀念。
我没有说话,想听她的下文。
“小的时候,我总是在想,要是自己可以长得更高,更强壮就好了。因为妈妈爸爸已经很老了,祂们捡到我时,已经五十四岁了。生命往前推进的同时,又有人的生命在一寸寸的缩短——这是我以前的想法。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祷自己可以长得快一些。我比同龄人更高大、更强壮。快一点长大,就能够成为妈妈爸爸的依靠,快一点,再快一点。成长为可靠的大人就好了。但是,妈妈爸爸,却更希望我能够孩子气一些,幼稚一些。”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您现在也才十五六岁。”我忍不住说。
“或许是吧。嘿,你不也是一样。”
“所以我和您一起在屋顶。”我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避开了那些我不知道会不会让她伤心的话语。
大概是不会的。日和耀哈哈大笑起来,说什么嘛,这不是挺好。
如此鲜活的她,让我忍不住想要详尽地记录下来。我想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游记大概会大吃一惊,沉稳的福柱大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可我又想,这也是她。
她接着说,用了一种比平常更轻松的语调。
“我嘛。”她很少说她自己,我好想要听更多。
日和耀瞥了我一眼,不知在想什么。我看不出来。那一双明亮眼眸总是闪着星芒,轻易将人看穿,我想她一定看出来我想说什么了,因为她停了下来,露出了那种俏皮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
“这个先放一边。佐原——”
“嗨?”突然被点名,我坐直了身体,有些紧张。
“谢谢你。”
“诶?”我有些无措,耳根烧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感谢了。十指抓住覆盖在膝盖上的布料,身体紧绷。
应该不是之前在训练场的事吧?不能吧。
她想了想,接着说:“你大概没有发现吧?我想说,谢谢你,特别细心特别善于倾听。”
“可您也是这样的。”我回答。
她弯了下眸子,说了句我至今想起仍旧感到心脏跳动飞快,胃里像是有蝴蝶在飞的话。
“也许?但我想此刻的你值得这样的评价。”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记了特别特别久。
“您……”明明是想说别的,可我又把问题引到原本的那个问题上去了,鼓起勇气,像是一脚踩进湖水里。
“您觉得,我和近藤会活下来吗?”
我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呢?这太糟糕了,我是在要求福柱大人为我做一个承诺。可是我、……我不知道还可以问谁。
她安静了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的心既忐忑又不安,又有些难过。过了会儿,日和耀喊了我的名字。
“佐原。”
“嗨!”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能轻易地许诺你。”她用了一种郑重的语调回应了这个问题,然后又说:“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正在参与训练的你,不断在精进的你,还有一直和你一起的近藤。你们的进步是可视的,未来的你,还有现在的你,实际上都是同一个你。所以我想…你会,你们会。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们自己。来吧、和我一起去训练。然后、”
她站起身来,一双金眸在天色里闪光。我看不清她神色,因为她的眸色盖过了所有一切璀璨光芒。
“你会告诉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