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秋天,郁轻舟出版了她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
书名叫《迁徙》。
收录了十一个故事,写的都是离开。
离开家乡,离开熟悉的人,离开自己不想再见的那个人。
书里没有她的故事,但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她的影子。
当天下午,郁轻舟去李教授的办公室。
李教授正在批改作业,桌上堆了高高两摞本子,书页翻开着。
她敲门进去,李教授抬起头,笑得很温和,“来了?坐。”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李教授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
“你那本《迁徙》,我看了。”李教授说,“我最喜欢那篇《渡口》。那个摆渡人的形象写得好,有深度,不像一个二十岁的人写的。”
郁轻舟抿唇轻声道谢:“谢谢”。
李教授看着她,但并不完全是在看她,更像是在看她身上那些还没写出来的故事。
“以后还打算写吗?”李教授问。
郁轻舟点了点头,语气很坚定:“嗯。”
“本硕博连读的课程压力不小,能兼顾吗?”李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
郁轻舟点了点头,“可以。写东西不是额外的事,是我专业的一部分。”
李教授笑了。“那就好。中文系需要你这样的学生。”
那天晚上她给导师钱老师发了一封邮件,问关于本硕博连读期间如何平衡创作和学术研究的问题。
钱老师过了很久才回,他只回了一行字:“明天来办公室谈。”
第二天郁轻舟去了他的办公室,两个人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从课程安排聊到论文方向,从创作计划聊到学术训练。
钱老师说:“你的情况特殊,系里已经为你单独制定了培养方案”。
他顿了顿,望向郁轻舟的眼神很严厉,一字一句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以后写多少作品,出多少书,拿多少奖,一个字都不能让别人代劳”。
郁轻舟看着他,明白这位老师的言外之意,她认真地点头答应:“钱老师,您放心,我不会找人代写的。每一个字都只出自我的手。”
钱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但我还是要说。这是我作为导师应尽的责任。”
郁轻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二结束的那个夏天,郁轻舟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邮件。
国际作家协会,年度短篇小说奖。
她的那篇《渡口》入围了最终名单。
《渡口》是她的短篇集《迁徙》的第五篇,写的是一个摆渡人的故事。
他在一条河边摆渡了一辈子,把无数人送到对岸,然后折返回去。有一天,他站在船上,看着对岸很久。他突然意识到,他一直在渡别人,却从来没有渡过自己。
收到入围邮件的当天下午,她去敲了钱老师办公室的门。
“老师,我入围了一个奖。”郁轻舟把邮件给他看。
钱老师看完了,把手机还给她,“什么奖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这个作品值不值得这个奖。奖是别人给的,作品是你自己的。不要把这个奖看得太重。”
郁轻舟站在办公桌前,觉得钱老师的话像一把尺子,丈量出她走的每一步。
颁奖典礼在苏黎世,十月。
郁轻舟一个人去的,她没在那呆很久。颁奖结束之后她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刚好在校门口遇到了钱老师。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