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看了林叙迟一眼。林叙迟皱眉,想要制止她,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但女生又转回来看着郁轻舟,“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吗?”
郁轻舟没有回答。
那些话应该由他自己说,如果他永远不说,那就是永远不说的答案。
女生等了一会儿,见郁轻舟不说话,自己接了下去,“因为他还放不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风好像停了一下。操场上的声音、远处的人声、树叶的沙沙声,都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郁轻舟看着她。这个女生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在替他说出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郁轻舟觉得,这个女生比林叙迟勇敢很多,也比她自己勇敢。
她看了一眼林叙迟,他站在那里,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他刚说出几个字,“顾潇潇,别……”
却被郁轻舟打断了,“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放不下?”
女生回答得很快,“因为他在你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叙迟,嘴角的笑带有一丝自嘲,“他紧张,不自然,不敢看你的眼睛。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是这样的。只有你。”
只有你。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郁轻舟看着林叙迟,他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慌乱、愧疚、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紧张。
郁轻舟忽然笑了。
“你不用紧张。”她对林叙迟说,“我又不会揍你。”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开玩笑。
那个女生看着郁轻舟,她很错愕地反问:“你不在乎了?”
“我在不在乎,不重要了。”郁轻舟的声音很轻,“都已经过去了,就没必要经常提起从前了。我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也是,不是吗?”
林叙迟一直在低着头,听到这话他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学姐。”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郁轻舟应了一声。
他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郁轻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用再道歉了。你已经对不起我了,这不是用简单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林叙迟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的拳头下意识收紧了。
“你已经对不起我了,就不要再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别人了。你把太多事咽下去了,咽了五年。你以为不说就不会伤害任何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说,那些事也不会自己消失。”郁轻舟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你应该放下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些事。”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林叙迟一眼,“更何况,我和你不过只认识一百零一天,没有你和她认识的久,不是吗?”
郁轻舟站起来,拿起书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看着林叙迟,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对她,不是没有感觉。”
林叙迟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个女生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是不可置信和欣喜。
郁轻舟继续说,“你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见过你看人的样子。你以前看我的时候,就是那样的。”
“你不用把我当成一根刺,卡在心里,让你走不动路。你心里的那些事才是。等你把那些事放下,你就走得出去了。”她顿了顿,“你走不出去,她就一直在那里等你。”
郁轻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真的放下了。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女生的眼神——那种她曾经也有过的、在等一个人的眼神。
她走了五年的路才从那种眼神里走出来,她不想看到另一个人走同样的路,因为那段路真的太长太难走了。
她转向那个女生,看着她的眼睛,“你很勇敢。比我勇敢。”女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林叙迟站在那里,看着郁轻舟。
他始终没有解释当初家里出了什么事。他还是没说。但郁轻舟已经不需要了。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写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走多远。”
她伸出手。
林叙迟看着她的手,迟疑了片刻,然后握住了。
他的手比五年前大了,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握了三秒,她松开了。
“林叙迟。”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带着一点笑意,“你欠我一句话。”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当年你走的时候,没有说再见。”郁轻舟说,“现在说也不晚。”
林叙迟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再见,学姐。”
郁轻舟点了点头。
“再见。”
她转过身,沿着看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书包搭在肩上,步伐不急不缓。
她没有回头。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很开心:“林叙迟,你这个人——”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她没有听清。
不管怎样,万重山已过,她依旧是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