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狡黠又坚强是她,这个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的也是她。
他之前总对宋拾星有着各种不怀好意的揣测,还总闲来无事地刺她两句,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顿在空中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尘珘觉得自己中邪了,竟然任由自己抚上宋拾星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她的颤抖。
雨仍在落,天边朝阳穿云而过,除了他们,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消散慢慢,好似这世间之剩这区区方寸之地让他们相拥。
转眼,宋拾星与尘珘又回到怀宝客栈的那间卧房中。
尘珘依旧翘着腿坐在宽椅上,只是忽然想到方才那个逾矩的拥抱,脸上又泛起红晕。
他下意识看向床上那坨蠕动的被褥,不觉扬起笑容。
宋拾星从被窝中拔起身来,眼角似有泪痕,她与尘珘相视一眼。
尘珘立刻正色收回视线。
宋拾星却像是什么都忘了,只糯糯开口:“什么时辰了?我好像梦到你了。”
尘珘瞳孔猛的一缩,“时…时辰不知道,不过我们刚刚出了幻境。”
“出了幻境?”宋拾星挑起一边眉毛,疑惑道:“不会是我做的那个梦吧,瞧我这记性,我想想梦里发生了什么……你好像帮我报仇了!”
“不用想了!”尘珘斩钉截铁道。
“啊?”她感觉自从醒来之后,尘珘实在奇怪。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尘珘看她一眼,示意一起出去。
虽说宋拾星觉得这幻境的破解有些莫名其妙,但总算是能与那只恶妖和老板正面斗斗了,睫毛上还挂着些眼泪的痕迹,眼神却已经尖利了起来。
想起那个东家坊中倒在自家桌案上的女人和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让老板与蹇狼伏法刻不容缓。
两人一起立起身来,大步朝着房门迈去,一人一脚,“嘭”的一声将房门踢开。
幻境果然破了。
宋拾星与尘珘步调一致地走上门外走廊,倚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一楼大厅中略显仓皇的蹇狼。
“怎……怎么可能……”蹇狼不可置信地看着平安出现的宋拾星与尘珘,瞳孔骤缩。
宋拾星从肩上捋出一根鹅黄色飘带,在手指上翻卷两下,又往身后抛去,“这止戈阵也不过如此嘛。”
说罢,尘珘提剑飞身而去,与蹇狼在大厅中缠斗起来。
在鼓楼上,即便没有月瑶与骆澈相助,尘珘也略占上风,此时在怀宝客栈,亦是如此,几番过招下来,蹇狼已是节节败退,竟比在鼓楼时还要接不住尘珘的剑。
又是一道剑光劈来,蹇狼提爪子挡下,两条腿却踉跄起来,歪斜着后退几步,重重跌落在地。
蹇狼露出獠牙,怒吼道:“你做了什么!?”
尘珘不语,只歪唇笑笑,又提剑往蹇狼击去。
只是忽的瞥见一闪而过的剑光,身后气息杂乱,他收剑回身,却只见那老板手中铁剑锒铛落地,举着的一只满是鲜血的手被骤然缩回怀里,神色痛苦,脸上皱纹糊作一团。
手落下,尘珘瞧见了二楼走廊上正举着袖剑瞄准的宋拾星。
一只小箭贯穿了老板高举着剑正想从背后偷袭的手,宋拾星收起已经射完的袖箭,面色冰冷。
尘珘从乾坤袋中掏出缚妖网,闪着金光的麻绳网从天而降往蹇狼身上盖去。
蹇狼挣扎起身,那缚妖网却不松懈半分,看似是麻绳所制,却比钢铁还要坚硬。
它依旧在发出着低低怒吼,手臂还想伸出缚妖网去够尘珘的腿。
可惜纵便是身子已经在网中变形,那几只挣扎着的尖利的爪子仍与尘珘相去甚远。
楼梯上的木板吱吱呀呀一阵响动,尘珘目光转向那个飞奔下楼的少女,飞扬的青丝与发带飞缠在空中,已全然不见幻境中人的颓唐模样。
只是身边的老板猛地转身朝宋拾星飞奔而去,目光凶狠,任谁都能察觉到那又浓又重的戾气。
尘珘松开提着剑的手,碎云悬在空中,他剑指一挥,那长剑便斜插在老板身前,剑缝“噌”的一声冲进地里,剑柄不住地颤动。
那老板心一惊,急急停住,才没有被那长剑削掉腿脚,再抬头时,眼前的宋拾星手中正俨然举着一个小臂长的瓷瓶,若是砸下来,定叫他脑袋开花。
宋拾星不解地盯着眼前这个近乎绝望的男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向这边走来的尘珘,陡然跌坐下来,原本还狰狞的面庞卸下,又是一副和蔼模样。
泪水决堤涌出,像断线的珠子般从他眼中滚落,先是无声,后是哽咽,再是嚎啕。
那嚎啕在寂静无声的夜里穿街过巷,惊起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