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完全成功的人类，少之又少。所以这个术法在人类之中也不怎么常见。”

人类做不到，黑神却可以。要是他亲自动手，抹杀安达尔意识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百。波塞冬不想堵这种侥幸心理，他只好集中在另一个重点上。

“使用躯壳，为什么经常出现意外？”他屏息问道，希望从中找出一点安达尔幸存的可能性。能纯熟掌握的魔法不可能频频出错，也许躯壳的魔法之中有什么还没参透的破绽。

没想到，牡鹿竟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波塞冬脱口就问。

“我的力量不够，所以不能明白。”牡鹿没有因为波塞冬的错愕就乱了阵脚，只是平静地解释着，“不论在躯壳上额外加诸了什么类型的魔法，最后都是要用精神魔法引导躯壳与其融合。人类不外乎都在这一步出了差错。”

“我虽然知晓出错的步骤，但精神魔法不如你们强大，我不曾明白其中的共性。”

波塞冬一下激动起来。精神魔法，这不正中他的下怀吗？与此同时，他茅塞顿开。

安达尔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任由黑神把他带走。就算安达尔真的被抹杀了意识，也还是有这一点希望在的！自己可以救他，还是用着自己最擅长的手段！

波塞冬忽地坐在地上，捂着脸长出了一口气。这一下子，他居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像话。

自从安达尔被带走之后，他虽然多次告诉自己不要忧虑，但那只能是杯水车薪。安达尔是他的整个世界，人都生死不明，波塞冬怎么可能真的不发疯？

直到现在，一线希望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感到有什么东西哗啦啦一下全部从身体里垮塌出去了。骤然失去的重量让他头重脚轻，不得不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还有希望！安达尔的自主意识……还有希望！区区躯壳……那不是真正的死亡！安达尔没有死，他还在，他可以被找回来的！他会被自己找回来的！

波塞冬一会儿发笑一会儿发愣的，梅雷迪丝看不下去了，往他额头上拍了一尾巴。

“出息。”她小声骂了一句，十分嫌弃波塞冬这为情所困而瞻前顾后的傻样。

遇上安达尔的事，他什么时候出息过？波塞冬勉强一笑，并不反驳，揉揉眼睛把眼泪压回去。

“那就这么定了：只要黑神离开黑神殿，我就第一时间把帝鲸种夺回来。”他说道。

“如果遇上安达尔的躯壳？”梅雷迪丝哼了一声，冷不丁点他一句。

“我不会疯掉的。”波塞冬笑着说，眼中重新亮起希望。只要知道他能活过来，不可能再有什么事情妨碍自己在战场上的信心。

“如果安达尔被操纵着来攻击你？”梅雷迪丝眯眼，继续追问。

波塞冬沉默了许久，并没有回答梅雷迪丝。

“你心里有数？”梅雷迪丝恼了，咄咄逼人道。

这次，波塞冬无声地点点头。

我看你就是没数，梅雷迪丝悄悄翻了个白眼。算了，只要波塞冬不是像之前那样白白挨了一刀还傻了两天，她就勉强不追究了。

——怎么得到纯净灵矿？

波塞冬暗忖，很是郁闷。按照他的习惯，只要各自走一趟黑白神的巢穴，直接痛揍他们一顿，把人赶了，再把灵矿带走。分分钟的事，易如反掌。

偏偏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准确地说，他得考虑怎么偷偷拿到灵矿，而不能被发现。如果动静太大，他们要利用纯净灵矿的目的就会马上暴露。

“我认为，只有他们同时离开休养之处时，我们才有这个机会。”牡鹿缓声说。

同时离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面对面打起来的时候，才有可能拿到灵矿，对不对？”波塞冬问道。

牡鹿点点头：“而且，他们的争斗会出现在奥罗拉所在的地方。达尔克会带着他的宫殿，直接去找奥罗拉。然后在那里，必有一场恶斗。去奥罗拉的地盘等候，就可以直接伺机而动。”

梅雷迪丝奇道：“为什么是黑神去找白神？而不是反过来，或者找个中间地带？”

牡鹿沉默了一会儿，道：“一千五百年前，是达尔克率先撕裂了他们姐弟之间的一切联系。他会先去找他的姐姐的。”

这是怎么推论出来的？梅雷迪丝一头雾水，正要追问，却被波塞冬悄悄点了一下。

“按照卡俄斯之前的说法，要论爱恨，黑神才是更凶悍直白的那个。他的性格更决绝，行事更暴烈。如果要寻仇，那黑神肯定耐不住性子，他会是先动身的那个。”波塞冬避开卡俄斯，小声告诉梅雷迪丝。

“何况，白神自以为是，不会纡尊降贵离开王都，她又那么了解黑神。这两兄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后肯定是黑神主动上王都和白神打起来，白神也早有心理准备。”他补充道。

梅雷迪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惊异地看了波塞冬一眼：“你倒懂这种事。”

波塞冬沉默了一下。他并不是关心黑白神，他只是了解一个性格决绝、行事暴烈的人类而已。他只懂这一个人。

“总之，卡俄斯不喜欢多讲黑白神以前的事，他不高兴，因为这是他的痛处。祂不说，就不问。不影响正事就好。”波塞冬直言道。梅雷迪丝便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波塞冬。”牡鹿撇去刚才的低落，踏踏蹄子，示意波塞冬。

“在确定会与奥罗拉见面之前，达尔克不会离开黑神殿。”

波塞冬一愣：“这又是为什么？他难道还讲究什么规矩？”

牡鹿摇摇头，祂不是这个意思：“一来，他还知道你在旁窥伺，他躲不过你的追踪，藏在宫殿内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二来，对他来说，只有奥罗拉是有意义的，只有奥罗拉现身，达尔克才会慷慨应战。”

说到这里，牡鹿再次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这黑神还真是一根筋，眼里除了白神什么都没有。梅雷迪丝真是气笑了：“这么说，我们得在王都才能看到黑白神同时在外活动。”

“八九不离十。”牡鹿回答，“所以，要拿到纯净灵矿，只能是在那个时候。”

波塞冬却是心中一紧：那他得在王都才能救回帝鲸种，再见到安达尔，也是在王都。但是，那个地方，那个时机，合适吗？这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还没等他细想，他就被下一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

——在哪里炼化纯净灵矿？

“这还不简单？夺走灵矿之后，你开辟一个独立空间给卡俄斯就好了。”梅雷迪丝轻嗤一声。

波塞冬点点头，这与他想的不谋而合，空间魔法易如反掌。只是这个空间放在什么地方，需要考量一下。要是为了安全，应该尽量远离王都才对。

“这个空间应该在王都之中。”牡鹿却平静地说。

波塞冬皱起眉头，并不赞同：“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牡鹿又说，“而且，我炼化灵矿之后将力量借与你使用，那时你在战场上，我靠得近了，才方便。”

波塞冬惊讶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会在战场上？那是黑白神的斗争，我何必在那时候去插一脚？”

牡鹿轻声反驳他：“波塞冬，你理解差了。只要你出现在王都，那么在王都之中，首先不是我那弟妹的争斗。最先发生的，一定是你和他们一对二的战斗。”

波塞冬脸色变了，他本来的想法是收个渔翁之利。但现在，原始神却断言他要首当其冲？看着牡鹿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一下子回想起草原上那场战斗。

“是因为他们兄妹齐心，对不对？”他沉着脸问原始神，对方顿了一下，点点头。

波塞冬心上瞬间压了一块大石头。

黑白神曾经一体同心，就算互相斗得你死我活，他们也绝不容忍第三方在旁虎视眈眈，势必不计一切代价，优先毁灭彼此以外的所有威胁。既然他们知道波塞冬还存在于大陆之上，还为了安达尔随时准备与他们拔刀相向，那波塞冬才是他们兄妹的最大威胁。

换言之，不除掉波塞冬，他们就不会安心内斗。就算黑神已经到了王都，与白神打了照面，恐怕出于类似的原因，他们也会默契地按兵不动。而安达尔在黑神手里，波塞冬迟早要找黑神的麻烦。不必说，他会直接追踪着黑神一起赶到王都之中。

所以，王都必定先有一场海神对战陆地神的决斗。

这样一来，灵矿、卡俄斯、原始魔法就不能离他太远，同样得留在王都之中。

波塞冬脸色一变，这就引出下一个要命的问题了。

——炼化纯净灵矿需要多少时间？

“你炼化灵矿的速度有多快？”波塞冬问卡俄斯。

听到这个问题，牡鹿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我不知道。”

波塞冬脸色变了：“这不是你才有把握的方法吗？”

牡鹿摇摇头：“我知道这个方法能做到，但是用多少时间，这却是我无法估算的。小时？日？星期？月？甚至年？我都不能确定。”

波塞冬沉默了。这是要他们指望一个不确定的凭依吗？何况，如果那时波塞冬在与黑白神缠斗，他周旋不了太久，时间就是最致命的痛点。

原始神拿到灵矿，必然会引起黑白神的注意；那时，就算波塞冬再怎么隐藏行踪也没有用了，他就得被迫同时面对两个愤怒的人类魔法神。

与此同时，他得先把一部分力量借给卡俄斯，以开启灵矿的炼化。这时，波塞冬就会面临一个力量空窗期，谁知道这时候他能不能抵挡得过黑白神的合围？

还有，就算卡俄斯能很快启动炼化，但炼化的时间不确定，这就给波塞冬的战斗带来很大的压力。没有足够的后援，波塞冬是不可能长时间坚持一对二的。

这才是计划里最要命的地方。

时间。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