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大人……
少爷。
闻宝钧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低头看着地上的纹路,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还有几天我爹便好了,到时我亲自带你过去见他。”
这话说得并不推脱,他也很少会拒绝她的要求。花铃应了,便往外走,忽地又被喊住。
“小妹,这是我从凤翔轩带回来的桂花酥,你一向喜欢吃,拿着去罢。”
她回头瞧见那张素白面孔,因坐在一团影绰绰的光里,更显得清俊。只是却莫名遥远了些。
是的,她决心要离开了。或许他也能感知到罢。花铃接过桂花酥,和往常一般没说什么,闻宝钧摸了摸她脑袋,她快到及笄的时候,到时必然不会梳这小女孩般的发式了。
“……”也不知他还有没有机会看着她长大。
“谢谢你啦。”
她依旧是没大没小,绕过他便往外走去。闻宝钧微微一笑,并未跟随。坐着,只觉手掌不自觉颤动,忽然一条手臂开始缓缓颤抖。
手臂之上,隐隐的黑气缭绕而出,他骤然变色,耳旁似乎响起了妖物得意的怪笑。
“道长,……太师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虽然没人告诉她,可花铃还是没打算放弃。转头便找到了唐枕。
唐枕很有闲心地擦拭着元宝和金钗,轻飘飘道,“闻少爷没有与你说?”
“没有。”她面现一点灰心。
“那便是了,现在还不到该说的时候,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又是这话!花铃蓦然有些气恼。再这样卖关子下去,她就亲自去看了!刚要走,身后却又道,“你还不能去见闻太师。”
“……”
心头凉丝丝的,她慢吞吞说道,“我不见,等你们治好了我再亲自过去看他老人家!”
说完便跑了出去。她在府里虽是身份高,可不知怎么就混成了个人嫌狗弃的样子。不出现的时候,众人都是一团和乐。一出现人人都有些避着她。
除了闻宝钧,就没有人很想看见她。
果然见到花铃,在院子里遛狗的丫鬟们四散开了去,那黑白花的大狗也要跑,然而被喝了一声,便是站住不敢动弹。
抬起头来颤巍巍看她。
花铃抓住牵狗的绳子,今日实在无事,便决定去溜溜这只土狗。
土狗的名字她从来不记,只记得闻宝钧称之为狮王,这狗确然毛发旺盛,除了颜色,倒真像一头老狮子。
花铃牵着狮王往外走,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可狮王却是百般不情愿再迈一步,梗着脖子任她怎么拉就是不肯出府门。
“哟呵!你还不听我的?”她今日哪哪都不顺畅,非要将这狗牵去溜一圈。便是在门口和它拉锯起来。
“……”
“大小姐——”
下人们看不过去,委婉道,“狮王从来没出过府,少爷也不放它出去,说是会吓着别人……”
“走开!”
她脑子里没别的念头,就仿佛跟谁作对一般。狮王这狗也有些狡猾,拉锯不下故意往前,趁着花铃不注意便是汪汪两声。而后撒开腿便往府里跑。
花铃一愣,便见着这狗一溜烟没了影。霎时目瞪口呆,手上的绳索空了,只得呆呆看着地上,不由得便是叹了一口哀怨的气。
原来谁都不喜欢她!就连狮王也不听她的——
心灰意冷,一连几日,便是在屋中呆着哪也不去了。
六月初三很快便到,这期间唐枕一直守在东边厢房内,因他到来,往日伺候闻太师的下人便都被撤了下去,他每天会去一趟闻太师的房间,那闻太师被封闭了五感,是以对外界已然没有反应。只有两个丫鬟奉闻宝钧的命令每日给他喂些水喝。
闻宝钧说,他爹每月皆会食活人的心,以修长生不老之术。这个月已取了两次,本不该再取。然而书童却接到了口令。看来有人冒充他下了一道命令,他与唐枕道,那些鬼妖或许已经发现了他。只怕未必会如期现身了。
唐枕并不知晓鬼妖的力量有多大,闻宝钧却是忧心起来。
道士也不知是否是鬼妖的对手。可他不能再等了!
当日下午,闻宝钧驱开了府中大部分下人,又着人给花铃送了一碗下了安神药的汤,还将她安排在了别苑,便与道士等着鬼妖的到来。
他心情沉重,是以几乎几日水米未沾,看着有些削痩憔悴。
书童很少离府,知道闻宝钧要将他安排到别苑,虽是背几套珍藏书册过去,仍是有些不情不愿,怀疑自己是得罪了少爷。
尤其看到花铃也被安排过去,心头更是怀疑得很。
虽说花铃是迷迷糊糊上了马车,可书童只觉得自己和冒牌大小姐一起被扫地出门了。心中霎时不是滋味。
他可不想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