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宝钧和唐枕在房间,暗室的门已是打开,被控制了几日的闻太师也被推了出来。
看上去闻太师和以往无甚区别,只是背后却是有一捆东西,紧挨着后背,闻太师看着便正襟危坐。
“……”
犀角香点燃了,徐徐的烟气冒了起来。闻太师蓦然激动,眼光望向道人,满是愤恨。又似乎想立刻将他置于死地,胸口不禁起伏,他看起来有话要说,但是不知被施了什么术,嘴唇只如被粘在了一起。
“爹,你莫要担心,我定会将这些妖魔赶出去。”
他低声开口,这话落在闻太师耳朵里,却是仿佛故意气他一般。闻太师一脸冷笑。
“唐道长,若无意外,他们应当已经来了。”
往常这个时候,鬼妖便会现身,少则一两个,多则三四个,但凡来此便会拿走供奉,同时查看闻太师究竟还有多少时日“成仙。”
他们拿多少钱财,闻宝钧并不很介意,他只是对鬼妖说的其中一句话格外印象深刻。
“你府中的那个小姑娘,命格不凡,若能生祭于玄门,你便可长生不死,我们也会助你得道成仙。”
这话恍若魔咒一般,闻宝钧每每想起,便是不受控制的头痛。
“看来他们不会来了。”
他有些失望,转过身就要灭了犀角,那犀角旁有一只雪白雕花的玉骨扇子,闻宝钧拿起扇子,轻轻扇向那犀角香。道人在他身边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下一秒,扇子破风一震,只见扇骨之中顿生两只鬼手,白骨森森,便朝道人的头颅插去。
闻宝钧的脸上像是突然戴了面具,狰狞一笑,寒声道,“道士,此处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闻宝钧”的脸素日清雅从容,透着一股温润如玉富贵公子的气度,此时却显得极为扭曲,因那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表情。
附身在他身上的鬼妖来势汹汹,鬼手朝着唐枕脑袋抓去,偷袭的瞬间,闻太师面上闪过惊喜。可惜被身后的东西定住,既不能说,又不能动,只是双眼充满期待,显然希望道士能被鬼妖制服。
然而他很快便失望了。鬼妖的骨手才刚落下,瞬间就被捏得粉碎。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唐枕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实在是快,几乎叫人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在装睡。
“你、你……”,鬼妖气极,折扇瞬息射出一排毒刺,此妖似乎为白骨精类的精怪,那毒刺亦是一枚枚尖锐的骨头,如下雨般飞过来,唐枕避得飞快,他大约早就知道闻宝钧被附了身。防得密不透风,骨刺全数钉在椅子上,将椅子径直打得四分五裂。
“好一个道士,真有些本事!!”
闻宝钧面上的表情顷刻变了,方才狰狞嚣张,现在却眉头微锁,嘴角勾起,成了个不怀好意的形容。
他不止被一个鬼妖附体,先头那个正要让位,唐枕蓦然上前抓住他的手,手指飞快探上脉络,瞬息之间便被他拿住命脉。
“幻娘,他要杀我——!!”那白骨精命魂居然一下被扣住了,此刻忙是求助。
同来的妖魔都是相识的,那幻娘斜过眼尖,似乎思量了一秒,而后却是趁机去拿唐枕的咽喉,并不管白骨精的死活。
这要命的一秒唐枕脖子上立刻锁上了一只手,然而白骨精也被活生生拖了出来。
果然是个连皮囊都没有的妖怪!形状凶恶,一双绿莹莹的眼中邪气森森,它还想与唐枕较量一场,然而道士一掌挥去,它的身形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
“老骨头就这样被你打死了??”那叫幻娘的妖根本没想到道人出手这般干脆,她本拿得先机,锁上了唐枕的咽喉,然而这仿佛并不是他的要害。因她的手指居然无从用力,只觉得自己摸到的是根稍粗的棍子一般。
“这道士定炼了法门,他身上有罩子,寻常伤不了他!”幻娘在提醒,此时唐枕却已反手来制她。
然而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幻娘无比机警,说完便溜出闻宝钧的身体,一道青影猛然飞出,竟落在了闻太师的面前。
闻太师显然被控制,幻娘便要将他放出来。闻太师身上没有符咒,唯独身后有一捆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幻娘猛然伸手,那捆东西蓦然招展,原是一张卜卦,此时却是活生生的捉妖幡,立时便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她被缠得死紧,且越是挣扎便越紧,霎时不由破口大骂,“这道士真是心机深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哥,他知道我们要干什么!!”
那“大哥”却并未妄动,因闻宝钧此时竟坐了下来。坐姿安然,方才那阵动静就好似唐枕看错了一样。若不是有个被裹成粽子的女妖怪还在大呼小叫,他真怀疑方才是在做梦。
可惜,显然不是做梦。
闻宝钧睁开眼睛,是一对异样的红曈。红曈与唐枕对视,“它”蓦然开口。
“你可否告诉我,为何要管此间之事?”
唐枕漠然地看着它,似乎并没有耐心与这些妖魔鬼怪多说,只道,“你早晚要死,何必告诉你。”
红瞳闪过一丝诡异讥诮的亮光,随即微微一笑,手掌便朝自己的心口挖去。它挖的自然不是它自己,闻宝钧的心被它挖了出来。随即活生生被它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这动作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几乎叫人丝毫看不真切。然而便是这一瞬之间,闻宝钧……死了。
唐枕眼中不知什么东西霎时一闪而过,待得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捏住了这红曈的脖子。
红曈眼中是一片混沌的血腥,仿佛没有黑也没有白,没有一丝一毫的分明。只有一片全然无序的混沌。
唐枕蓦然知道了它的身份。
这是新的——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