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迷迷瞪瞪睁开条缝,一觉睡得过头,脑袋越睡越沉。明公子怔了两秒,将身子微微侧开,向东边望去。
依稀记得那有块黑岩,宽逾三丈,长也够并肩坐下四五人,自山体中斜飞冲出,像极振翅高飞的鸟翼,虽然只有半边。
不过,这种坐地升天的鬼地方他是决计不会去。人真要倒霉起来,失足落崖,被不知打拿来的石头天降砸死,亦或是一双脚不争气,非要往十八层地狱跳也不是没可能。
一通胡思乱想,眼底忽地一明。
果见一名蓝衣人立在半边“鸟翼”上,足怼地,身不动,衣袂翩翩,整个人静而似动,身临渊薮,振振欲飞。
明公子挺胸展背,两手交握着往上一抻,顿时浑身舒坦:“你们这种爱往悬崖边儿凑的人,脑子里边儿是不是都幻想自己会飞?”
无忌公室两眼仍落在远处,他在此地已站了三天,也听了三日江声,声音来自数里外的九江口。“看不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怕吗?”他冷冷说道。
“这倒是实话,做坏事时,哪能想到会有真相大白之日呢?”明公子微微一笑,“不过,已经第三天,十八学士能来早来了。”
似乎嫌挤兑得不够,又添上两句:“三天再三天,要等到何时?不如选个清净的湖边,摸根杆儿挂上饵,至少还能打发打发时间。”
无忌公室点点头:“提议不错,我让你去九江口如何?”
“去九江口做什么?”明公子讶异道。
“你自己说的。”无忌公室道,“钓鱼。”
明公子慢慢踱步过去,没上“鸟翼”,落后两步,远远眺望,十里槛自也清晰可见。思忖片刻,道:“这几日十里槛附近没发现百神翳踪影,金刀卫也没及时回报,所以人是在清凉台就被截走,莫非……六羽还活着?”
打槎枒村一夜间人去楼空,无忌公室就知道十二指玉楼楼主不久必将清醒,是以,他才不得不以如此激进的手段坑害十二指玉楼血脉。
没画出阵引的血,百神翳再没现世机会,失去信任之人从旁相助,殊英一时难撼动十里槛分毫。对手上握有金枝令的无忌公室来说,这将是最好的局面。
可一旦猜测坐实,六羽未死,十八学士为百神翳所制,十二指玉楼楼主彻底苏醒,无忌公室面临的必定是十二指玉楼最疯狂的反扑,何况还有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明公子啧啧叹道:“分明做了这么多,局面却更糟糕了。”
无忌公室道:“你如此明事理,话怎么只说半句?”
秦衣被劫作人质那日,十戚就注定死在明师三叠弓之下,要杀六羽,最好用一个她绝对不会防备的人,十八学士自是首选,对付海若渊的担子自然轻飘飘落到明公子肩上。
明公子耸耸肩:“有什么好说?揭短吗?你失算了,而且是两次。”
好不容易从三摩地找到一枚阎王刺,殊英彻底清醒前,那是对付恶鬼的底牌,可明公子把这事硬生生办砸了,如今竟还敢大言不惭!
无忌公室侧目看他一眼,道:“东西交到你手上,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倒是能干得很!你倒说说怪谁?”
“怪周盈呗。”明公子笑了笑,“谁让她活着离开绝望峰?”
无忌公室轻哼一声,复又回头,只见远方市镇左右交连、前后相接,低矮民居连成好大一片青黑色。其间兀地一座高楼傍山而立,十分巍峨显眼。
他心中一动,十里槛虽在远方,也在眼底了。
回身道:“你还不快去!”
明公子哈哈笑了两声,没再和他继续绕舌,自提了刀,一路往山下去了。
山路不甚平坦,他窜高跳低跑了一阵,忽闻人语嘈杂,脚步放轻放缓,竟走马观花起来。
路边黄草被不知道野猪还是什么畜生碾开一条道,这声音就是从更深处的山坳里面传出的。
一个人声道:“快打!快打!”
一个声音迅速盖过:“你乱七八糟瞎丢什么。一会儿给它吓跑了!”声音甚是不满。
明公子好奇心顿起,视线从碾开的黄草道中穿过,两个锄头高的小孩子正对着树上指指点点,不时互相叫骂,手里捧着石头,各自仰头往树上一阵乱打。
结果似乎不太妙,手里满捧石子几乎快丢个精光,那两小孩手足无措急得围着树乱转。树冠中有黑影飞来跳去,不时发出吱吱唧唧的叫声。
倏地,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一道飞影扒着树干窜下,一晃眼,地上多出一条黑线。
“咄!”金光与黑影相撞,明公子脚踏黄草地,飞快跑去,他故意偏去半寸,那乌漆嘛黑的小东西虽没当场毙命,却四肢抽搐不止,过得片刻,已然昏厥。
两孩子一前一后跑来,明公子收走金刀,提着尾巴在他们面前甩了甩,说:“喏,拿去。”他难得大发善心。
俩娃儿睁大眼睛看着,都没伸手接,明公子道:“不要?”
一个孩子扭捏上前,指着他脚下,说:“这个……我可以要这个吗?”
另一孩子急道:“我也要!是我先看见的!”
低头一看,竟是一颗拇指大的圆木珠,上面坑坑洼洼遍布咬痕。明公子微微一笑,捡了随手丢去。俩孩子失而复得,眉眼逐笑,立即哄作一团。
一颗木珠子而已,值得这样大呼小叫?明公子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