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一惊,只见刀尖刺入蒲团正心,动作不见停,继续一路下划,布帛暴裂之声密密传来,蒲团上出现一条细细裂缝。刀锋左右拨转,白花花的棉絮如漫天雪花泼洒,后面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明公子的脸!
明公子哈哈一笑:“江山!久违!久违!”
此话不假,这张脸上次出现已经是百年之前!
明公子又望向周盈,笑道:“这位小……”他本想说小朋友,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毕竟眼前之人比少年显然大了好几岁,再占便宜也忒不要脸了。
于是改了口,道:“小姑娘,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来帮我吗,哈哈哈,正好正好,他不讲武德偷袭于人,我们二打一,以多欺少,挫挫他锐气!”
哗的一声,日月轮出鞘,赤红剑光沛然如血,反将地上一丛丛金辉压去几分。
周盈道:“实在不巧,我们不仅不讲武德偷袭于你,还要二打一,以多欺少,挫挫你锐气!”
海若渊微微侧过头,似乎想看她,但不知为何,这一眼始终没落到她脸上,只是余光极快扫向日月轮,随即刀锋一偏,明公子啊呀一声,转刀欲挡。
刀势急转,不料转到一半生生被日月轮挡下。
显然,周盈早防他这一手。
明公子呵呵一笑,脚下猛地一踩,一柄金刀立地而起,与日月轮凌空撞上。
周盈手上一震。咄咄咄,明公子左脚不停踢踹,一把把金刀斜飞蹿上,直往刀柄剑柄处攻去,逼得二人不得不后退半步,暂时避其锋芒。
若说无忌公室对付敌人不择手段,那么明公子唯以荤素不忌可形容一二。这第一回合还没打起来,被他一顿胡搅蛮缠,倒像儿戏似的。
周盈万万想不到还有这种打法,有样学样,瞅准地上金刀,轻轻一踩,脚尖跟着踢去,一把把金刀拔地而起,追着明公子直咬。
明公子以牙还牙,半点儿没有避让的意思,脚下动作更快,瞅准机会,一一还击。
一时间船上金刀飞来窜去,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两个人互甩飞刀,三尺见方的船上,竟然打出千军万马的架势。
海若渊站在边上,想插手,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插进去。
耳听铿锵之声闹动不休,二人摊子越铺越大,飞刀由周身三尺之地蔓延至整条船,甲板、窗舱、船舷咄咄咄戳出百十道窟窿眼,再打一会儿,恐怕船体就得开始渗水。
突然船上一阵剧震,二人打得热火朝天还没尽兴,一个浪花兜头浇下。
周盈从头到脚被泼了个透,想招出追命火烘衣,可炎君交给她的宝贝已经被她弄没了。等船恢复平稳,她立定站稳,拽着袖子,冲脸上拂了两下,脑袋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往左右两边一看,海若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开,方才劈头盖脸的水浪独独绕开他。明公子摇摇头,水珠飞甩一地,他正要把脸上揩干,抬起手时,却是一怔。
他惯用右手,不知为何这次偏偏抬的是左手,金刀上丝丝缕缕缠绕的细线映入眼帘刹那,有什么东西也千丝万缕缠上来。
水滴一颗颗沿着发梢滴落,没来得及擦,又滚进眼睛里面。
这瞬间,周盈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觉得他脸上洋洋笑意肉眼可见地僵硬。
明公子手上拿把金刀,低头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什么。过得须臾,只见他拿着刀,一言不发往船舷走去。
那是海若渊的方向,周盈下意识以为他要憋什么坏水,默默走了过去,心底暗暗提防。
这时船猛地又是一震,船底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明公子立在船舷边上,背对着二人,他的左手仍拿着那把缠满细线的金刀,右手摸着悬空细线,手指一勾,轻轻打了个旋,将细线一圈一圈绕在金刀之上。
江涛拍打不休,汩汩江水飞逝远方。一时间只闻江声幽咽,寒风如刀面如割。
海若渊几步走上前,周盈也忙跟着走去看。江水极深极冷,一眼望不见底,丝线另一端沉入水里,也不知系着什么东西。
随着细线一圈一圈收缩,不久便能看见巨大一团黑乎乎东西正往水面逼近,周盈心觉怪异,凝神望去,只见江面涟漪荡漾,一块漆黑如墨的巨大木板涌出水面,紧接着又露出四个尖角。
这东西极大极沉,在水里有江水之力帮忙托举,拉起来不甚费力。然随着更多部分浮出水面,明公子只得两手同握金刀,使尽力气,一点点把那巨大之物整个拽出江面。
而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周盈脸色也越发凝重,她看得清楚,那是一口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