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若渊突然一声提醒,周盈转过头,恰见远处出现两道巨大无比的黑影。
两艘商船一左一右并立江面,金刀卫一个接一个从船里涌出,手脚并用,攀上铁链,正往中间小舟侵入。
除此以外,商船二三层邻窗之处,皆有金刀卫不停拉弓射箭,箭落之地,似乎集中在一个地方。周盈有心探查,视线自然而然顺着射箭方向一路移过去,一看之下,猛然发现船舱背面竟然藏了个人。
那人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浑然不觉一支飞箭当空射来,周盈吃了一惊,只见飞箭钉入船舱的木板上,离他肩膀不过三五寸。
铁链在水面半丈来高的地方不住晃荡,金刀卫已顺着铁索一路爬上小舟,金刀无声出鞘。
似乎察觉江上还有其他人,一张张冷漠的脸扭转过来,百十双眼睛齐齐望向周盈。
然只是一眼,这一双双不带半点神采的眼睛又转回去,它们的主人紧接着步伐迈出,继续向那人逼近。
周盈被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大喊一声:“小心!”
喊声方息,脚下小舟猛地一震,一个后浪拍在船尾,身下小船被推得又进数十丈。
这阵水浪来得恰是时候,周盈不识水性,又怕一会儿再来什么大风大浪把船冲远,当即脚尖一点,跃上舟头。
金刀卫行动快而有序,两边队伍同时抢向船舱聚拢,从上往下看去,宛如两条巨蟒缠绕,顷刻之间,便可将猎物一击绞杀。
周盈不知那人姓甚名谁,但看见金刀卫出手,心想背后指使者多半是无忌公室,只是阵仗之大,令人瞠目。
周盈足下兀自不停,踩着微微翘起的舟头又是一踏,借力一跳,轻飘飘落到前方小船上。
落足处位于船舱右侧,其背面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周盈却半点儿不知。金刀卫既然已经拔刀,双方一阵打斗多半无可避免,只是,跳船之前眼见就要斗起来,不知为何,到了船上后,意想中兵刃相斗之声却没出现。
周盈轻步走去,行不到两步,忽闻乒乒乓乓一阵杂响,仿佛有百十把刀同时斗作一团。
眼见金刀卫已兜圈将船舱包围,周盈不敢犹豫,反手取了剑,提步冲去。
她出手如电,动作快且准,剑柄飞快点向金刀卫腰腹之处。
毕竟是凡体肉胎,再怎样麻木的傀儡也抵不过这着力一击。日月轮在前开路,周盈一下快过一下,穿针引线似的越过排成长串的金刀卫。兜转小半圈,原先包围在侧的金刀卫无不抱腹摸腰、歪七扭八倒在一边。
将人暂时制住,周盈抬起头,急急拐过弯,大声道:“这位朋友,你……”
你还活着吗?这样问不太好吧,周盈迅速改口道:“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刚一转身,眼睛被什么东西狠狠晃了一下。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待周盈回过神,望着眼前景象,却是一呆。
金刀横七竖八掉了一地,水光交映下,船上被铺得一地金黄。金刀卫个个弯腰曲背,像秋收后的农人站在刚丰收的稻田里,一根根捡着遗落的稻穗。
可他们的脸却是麻木的,没有疲累,没有恼怒,没有失而复得的轻松,只有硬邦邦的执行。
好不容易把武器拿回手中,他们再次摆出阵势,誓要把那人打得落花流水。
武器提将着挥出,哐哐哐哐,数十柄金刀又被搅作一团。
苦笑不得的是,罪魁祸首甚至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兵利器,而是一个软扑扑的蒲团。
那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把一个蒲团转得花枝乱颤,看得人头昏脑胀,一不留神,手里武器就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吸力卷了去。
上一秒好好端端握在手里的刀子,下一秒又被弄得飞出,呼呼呼风声响动中,金刀卫就这么被一步步逼得退开。
那人躲在蒲团后面,转花绢儿似的转出个护盾,正忙得不亦乐乎:“帮忙?好啊好啊,不过,你要帮我什么来着?”
顿了一下,道:“对了,你哪位?”
周盈心想,自己多管闲事的毛病就是改不了,改不了就算,怎的如此没眼色。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此人凭一个小小蒲团已从百名金刀卫中生生杀出条路,大步款款,正往周盈眼底溜达。
只是蒲团在面前挥舞个不停,周盈始终看不清他的模样,目光微侧,空气中隐有微光闪烁,是根细线,尾端一直延伸至江水之中。而细线另一端,似乎在那人手上握着。
周盈偏头正要看个究竟,背后风声响动,一把金刀猝不及防从左肩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