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高烧不退,再醒来时只觉大梦一场,梦里不知哪路恶鬼追了他三百里,浑身疼。好不容易半撑开眼,又被青冷的白炽灯刺得闭了回去。
对,他在医务室,中也昨夜送他来的。不,也许不是昨夜,不知这是睡了多久……
织田呢?该找到了吧……
“……织田……你们怎么……都多久……”朦胧间只听得熟悉的音,是中也。压着嗓子,语气不算好,这对一向爱民如子的中原干部来说,可不多见。
看样子,是还没找到了……
太宰眼皮掀开一条缝,视线绕屋子爬了一圈,落向门口。门半掩着,漏出一角黑衣。
“因为有官方的人来,所以时间耽搁了?”中也捏着手机,眉梢高挑,冷不丁被门一撞。
“进行到哪了?”太宰扶着门框,一开口先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捂住嗓子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顷刻浮现两团病态红云。
“啧,”中也一声啐,抬手就把他推回门里,手顺势揽到他腋下,眨眼将人架回床,嘴上还在数落,“烧没退就给我躺好,少添乱。”
太宰给根竹竿就往上爬,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扒在他耳边吐气:“中也手机可还没挂哦~让下面人听了去——哎呦!”
后半句摔进了枕头里。中也按灭通话,声音冷下来:“织田还没找到,你有心思在这开玩笑?”
小狗的耳朵分明红了。太宰盘腿坐好,虚弱地笑起来:“这不是想着中也肯定到现在还不眠不休,特意帮你放松一下嘛~接下来,交给我吧——唔!”
一杯温水堵住了他的豪言壮语。
“行了,听听你这嗓子,老实躺着吧。”
水,是温的,入口刚好热得舒坦,又不至于烫嘴。太宰难得没继续作妖,只埋头小口小口抿着杯子,越过杯沿,偷偷打量中也。
帽檐微微泛白,是海风留下的盐渍。眉间平白生出了川字纹,鬓边几缕橙发乱得厉害,应是一夜没合眼。
小狗向来守诺,对他说会找到,就一定会全力以赴,即便是把横滨翻个底朝天。
“你手下那帮崽子养兵千日,也不是吃白饭的,”中也盯着最新传来的消息,“他们已经顺着相近箱号重新筛了清单,正在追转运记录和货商。”
太宰把最后一口水咽下,一抬头,鼻子一翘:“他们太慢了,资料给我。”
中也青筋一跳:“你还烧着。”
鼻子翘得更高:“烧着脑子也转得比他们快!”
“……”中也沉默看他,钴蓝眼倏然一凛,骤然俯身。
“喂!你干!——唔唔唔唔唔!”太宰咬着体温计,满眼控诉。
“低于38就让你上。”中也没好气道,又点开手机,眉间川字纹渐深,应是又在查看进度。
太宰:“唔唔。”
中也抬眼:“又怎么了?”
太宰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弯了眼睛,是一句无声的……
“会找到的。”中也自言自语般道。
太宰又笑,体温计吊在嘴角一翘一翘,像根逗猫棒。
中也嘴角正要抬——
“稍等。”外科医生夺门而入,只往床这边觑了一眼,输液架轮子哗啦啦地滚,一路滚进里间的研究室。
稍等?
中也微一愣神,门口又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安吾和BOSS?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门口望进来,都是一副……什么鬼表情,四眼那张脸就差贴张白条去当阴差了!
“BOSS。”中也还是脱帽致礼。
森微一点头,双眼暗红如两点沉血,静静看了太宰一眼,又落回安吾身上。
安吾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领口皱了,下巴冒出一层青茬。他半低着头,眼睛完全藏在镜片白光后,嘴角下垂着,那颗唇角痣就像白纸上不小心溅了一滴墨,从未有过的碍眼。
谁也没有先开口。
“滴滴——滴滴——”
却是体温计先响了,又轻又脆,一下一下,似重锤。
太宰取下,只扫了一眼就扔到手边,往床头一靠:“呀,我不过是寻常发烧,竟然劳动首领和安吾亲自探病,可真是受宠若惊~”
他说着打趣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在光下白得透明。中也不忍直视,聪明如他,又怎会猜不到……
安吾嘴唇动了动:“……织田——”
“找到了?”太宰抢问,脸上绽开明媚的笑。
安吾停了几秒:“……走了。”
中也猛地看向安吾,只一瞬,又转向太宰。
发着烧的人像是脑子真烧坏了,笑意一瞬空洞:“走去哪?”
“……”
又是死寂。
中也脑子嗡嗡作响,一直回荡着方才太宰空灵灵的尾音。
他答应过太宰,要找到的……
“……怎么回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借来的。
安吾顿了一下,缓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档案,里头夹着几张照片,递来。
中也只扫了一眼,劈手夺过,细看。目光落点是织田的后颈,那里绽出朵莲花似的透明冰晶,莲心洇着一点红,像西柚雪葩,就像……当初白濑一样。
“想必中也君看出来了。”森轻声道。
“……绿水?”中也胃里一阵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