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回府了。”她攥着箭簇站起身。
许尽欢刚想起身送送她,却被她拦住。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措的站定在那里。瞬间他的眼泪就夺眶而出落了下来。
毫无征兆的也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浸月怎么滴他许尽欢了。
江浸月十分惊奇,觉得他的眼睛像是水龙头,说流就流:“许尽欢,我觉得你哭的也挺有技巧的,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她向来都是十分好学的,正巧她也需要精进一下演技,以备不时之需。
“江江,你真的嫌弃我拖后腿了?”他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最后连成线,对江浸月不耻下问的问题选择避而不谈。
江浸月无语,“没有!没有行了吧,你这破地方还有得处理我才不让你送。”
他这一打岔,江浸月也忘了问他到底怎么哭的 。
她理了理衣襟,眼神一凛,让他把眼泪憋回去:“记得审活口,问清楚是谁的人。”
说及此,许尽欢才委屈的憋回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祈求她能回心转意。
江浸月不想理他,转过头便往门外转去,活像一个渣女提裙子不认人 。
她轻功也极好,身子轻轻一跃便悄无声息的越出宫墙,站在离皇宫有五个巷子之远的巷道里吹响口哨。
府兵从暗处闻讯走出来,看见她完好无损的站在暗处时,身上脸上全是发黑的血,领头的张叔脸色发白。
前几次她“死”后,都是张叔负责处理后事,每一次他虽是疑惑但还是颇有职业素养的什么都没问。
“大小姐……”,张叔欲言又止。
“我亲爱的婶婶最近在忙什么?”江浸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张叔身子一僵,弓下身子,他明白江浸月想听什么:“王夫人……今日请了道士,说是要给您做法事。”
江浸月笑了。
做法事?怕不是眼巴巴盼着她永无翻身之日。
她记得前几次,王叔母就是借着做法事的由头,把她的“尸骨”从祖坟里迁出来,扔进乱葬岗。
“回府。”她抬腿上了马车,“去大堂。”
江府大堂里,烛火明明灭灭。几个小丫鬟正围着香炉烧香,有些瞌睡地一点一点着头,其中一个头重重的磕在支撑的手上。
其中一个小丫头隐隐约约看见光影暗处有个身影,正一步一步从外面走进来,寂静的大堂中,“啪嗒,啪嗒”的脚步回声,更显得诡异。
小丫鬟细细眯眼去看,睡眼蒙眬模糊间看见江浸月穿着血色的衣裳幽幽的走进来,手里的香“啪”地掉在地上。
她惊恐的向后爬,“鬼!……鬼啊!”
江浸月看着她们瘫在地上发抖的样子,忽然想起前几次重生时,这些人也是这样,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尖叫 ,江浸月感觉自己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抬手,露出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狰狞伤口。
小丫鬟看着她流血的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江浸月不解,江浸月疑惑,“我有这么吓人吗?”
“去告诉老夫人,”,她摆摆手,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一字一句的砸在这群小侍女心上,“告诉他,我……回来了。”
侍女们抖如筛糠,连忙应答,而后夺门而出。
江浸月缓步走到供桌前,随手拿起一枚果子咬了一口。桌上立着她的灵牌,黑漆描金,唯独生辰一栏空空如也,真是奇怪。
她伸手抚过冰凉木面,低笑出声。
第五次了。
这次,该算算总账了。
另一边——
许尽欢坐在堂中,望着被江浸月喝掉一半水的杯子默默叹了口气,举起那个水杯看了良久,那点点水渍还未完全干掉,他便小心翼翼的用嘴唇印了上去,分毫不差,而耳尖的红晕久久不散。
他无意中瞥见窗外正圆的月亮,月光刺的他眼睛生疼,他便有些难受的闭上眼睛。
忽的,许尽欢猛的睁开眼睛,后撤两步,在他站定的刹那间,一支箭划破空气,刺向许尽欢原坐的位置,直直的插入那根掉了漆的柱子上。
剑羽在余波下微微抖动。
许尽欢目光一凛,反手抽出佩剑。
佩剑在月光下折射出些许寒光,眼中温柔的笑意尽数敛起,眼睛微眯杀意横生。
这边,
江浸月看着眼前齐刷刷跪下的丫鬟,眸色微沉。方才在许尽欢寝殿勉强压下去的戾气又悄然翻涌上来。
她瞥见远处有一个小丫鬟,只远远看了她一眼,便作势急忙要走。
“慌什么。” 她缓缓踱步向前,细细绣着暗纹的寿衣下摆扫过冰凉的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显得更加骇人,“我还没找你们问话呢。”
为首的丫鬟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磕着头结结巴巴道:“饶命啊,饶命啊小、小姐……”
“我死了,是吗?”江浸月挑眉低声喃喃道,随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指尖细细摩挲着杯沿,她正想着旁的事,没看见眼前的小丫鬟脸色越来越白。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老夫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拐杖在地上顿得“笃笃”做响。
在看见好好的坐在主位淡定喝茶江浸月的瞬间,老夫人不顾早就维持了半辈子的礼节,抱着她直接悲痛到站不稳,苍老的脸上蓦然流下两行清泪,膝盖瘫软,她就这样像母鸡护崽一般抱着江浸月。
“月儿?”老夫人的声音有些发颤,用手拂去她脸上的灰尘,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流,不可置信道:“是不是……是不是乖宝放不下祖母我。”
说着就哽咽着,作势要擦清眼睛,看清江浸月的脸。
江浸月放下茶杯,转身时已敛去了眼底的锋芒,换上一副虚弱的模样,眼角挂着泪珠,亦是哭起来,“祖母,您孙女儿命大,从坟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