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眸光微滞,淡淡看向神色沉凝的许尽欢。
这场纠葛里,最受磋磨的,从来都是他。
一念及江秀儿的性子,若学得她半分身手,来日势必锋芒更盛、心性更烈。许尽欢心底悄然绷紧,唇边那点惯常的温煦笑意,险些撑不住。
幸而江浸月立在身侧,才压下了他面上翻涌的抵触与烦郁。
他向来厌憎江秀儿近身,连对方沾染周遭分毫气息都觉难以忍耐。
可抬眼望见江浸月面对江秀儿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他那满身隔阂与别扭便悄无声息软了大半。
万般不喜,皆可退让。
只要能换她一抹欢色,这点勉强,他自会咽下心甘愿情愿成全。
“姐姐,可不可以呀?”
江秀儿打心底莫名厌弃眼前这个初次照面的男子,下意识将环着江浸月手臂的手攥得更紧。
鼻尖萦绕着江浸月清浅柔和的气息,那份不安才缓缓平复。
江秀儿看见姐姐看向那个男人,有些挑衅地问他:“可以嘛?”
许尽欢心底有万般不情愿,却只能无奈颔首应允。
“当然可以。”受害人点头同意,江浸月当然也没有问题,她伸手将江秀儿温柔揽入怀中,缓步走入屋内,轻轻将人安稳放下。
“等会请你吃好吃的。”江浸月轻轻捏捏江秀儿软软的脸蛋,笑起来,眼睛笑眯眯的配上攻击性极强的眉眼,活像仙子下凡。
江秀儿脸颊一红又想钻进江浸月怀里。
彼时,许尽欢早已系好围裙,利落挽起衣袖,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清隽又利落。
看着两人互动,难免有些吃醋,但江浸月看见他还杵在这,瞪了他一眼,眼含警告。
他这才垂下头,委屈的走出江浸月的视线,熟门熟路行至院中小灶,掌起锅铲,烈火烹油,两道荤菜在铁锅中翻炒得滋滋作响,烟火气十足。
待佳肴尽数上桌,江秀儿满眼惊叹,目光落在正细心为江浸月斟茶的男子身上,虽然眼里还有怀疑的打量,但她心底对自家姐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吃嘛,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江浸月素来偏爱川菜,此番顾及江秀儿不耐辣,两道菜都刻意收敛了火候与辣度。
她淡淡瞥去一眼,递去一个赞许的神色。
没曾想这一眼,竟叫许尽欢心头一颤,格外受用,耳根瞬间红透。
一旁的小垃圾实在看不下去许尽欢这副模样,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屏蔽了视觉感官,悠闲的回去补觉。
江秀儿望着眼前两盘色泽红亮的菜肴,迟疑着夹起尝了一口,眼眸瞬间一亮,连忙问道:“姐,这是你从哪儿寻来的厨子?”
许尽欢将最后一碗特意给江浸月做的肉末蒸蛋,轻轻放到她手边,又贴心兑了些凉水隔着降温,生怕烫到她。
许尽欢接过话茬,恶狠狠的咬了一口米饭,语气淡淡又带着几分沉郁的怨气,“宫里。”
“咳咳咳,宫里?”江秀儿正埋头用膳,猝不及防听见这话,当场被呛得连连咳嗽。
江浸月从许尽欢手中接过刚斟好的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抬手轻轻替她顺气。
江秀儿缓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慢悠悠道,“咳咳,哦~原来是御厨啊。”
“噗,咳咳咳。”这下轮到许尽欢被咳的憋红了脸。
他赶紧又倒了一杯水去缓冲嗓子中的辣意 ,这时脚上隐隐传来细微痛感,果不其然,江浸月正笑得一脸和善地望着他。
“哈哈,”他干笑两声,想了想也不必骗她,征得江浸月的首肯后便说,“也不算是,如果说职务的话应该算是皇子。”
“???”江秀儿一口米刚进嘴还没来得及嚼,直接愣住,筷子从她手中滑了出去,连忙跪下,眼神惊恐,“臣女参见……冒昧问一下您是?”
江秀儿今年方才十二岁,从未踏足过大隋皇室的正式宫宴。
大隋礼制严明,世家女子需年满十三,方可踏入皇室社交圈层,十五岁行及笄之礼,才算真正成年。
所以不认识许尽欢这张脸再正常不过了。
“赶紧起来,秀儿。”
江浸月伸手轻轻扶住江秀儿的胳膊,将她稳稳搀起,又顺手拿起桌边的筷子,温柔地塞回她微凉的掌心,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随性,“在我这里,不必守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自在些就好。”
说罢,她侧过头,眼尾微微弯起,看向一旁的许尽欢,轻声补了句:“你说对吧,五皇子?”
许尽欢望着她眉眼间的威胁,眼底正漾着浅浅笑意,一时间愣神,当即一脸傻气的颔首应和,语气里满是肯定:“对,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
打扫干净卫生之后,许尽欢解下围裙便要翻墙遁走。
他眼神里略带期盼的看着江浸月,二人目光倏然相撞,江浸月默然颔首,许尽欢见她点头,便痴痴笑起来。
夜里江秀儿抱着江浸月的胳膊睡的正香,江浸月小心翼翼的把胳膊抽出来,轻手轻脚的翻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