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揉了把头发，有些想不明白，“你们怎么都夸她。”

“事实。”裴滢开门出去。

江望扯回思绪，夜幕中繁星点点，很像某个人晶莹的泪珠。

他解锁手机找到手游社团群聊，他即日起正式卸任，退群之前点击流泪的轻松熊头像。

申请添加好友。

*

“所以林航因为你和别人玩生气？”

戚枝抬起受伤的腿，艰难翻身，“好像是？”

“那他这是在吃醋，他对你有意思？”周心笛在床上跟戚枝遥遥对望，“你腿下面垫个枕头吧，不然晚上睡不舒服。如果他不喜欢你，为什么对你有占有欲？”

手机进来新消息，戚枝念给室友听，“他说，他计划好了下把和我一起，出来却看到我已经在和别人组队，心里有落差感。”

陈妙作为恋爱经验还算丰富的人，盘坐在床上扣细节，“那他有落差归有落差，为什么自己又去跟别人组队了，你平常没少等他，今天就让他等一会儿他都不愿意？”

周心笛赞叹：“陈妙，分手后你清醒得像是看破红尘了。”

裴滢推开寝室门进来，将桌上的花束替换成今天刚收到的。

周心笛大致说了情况，问裴滢：“你怎么看？”

裴滢将换下来的花扔进垃圾桶，边脱外套边抬头看戚枝，“你们认识多久了？”

“快五个月。”

裴滢言简意赅，“这么久没推进关系，希望不大。”

周心笛：“郎嘉慕什么时候找你确定关系的？”

“认识第三天。”

“我看他温文尔雅的背地里这么闷骚？”

裴滢耸耸肩，没答。

到点熄灯，寝室里陷入安静。

戚枝听完三人的分析，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反刍。

靠朋友牵线加上林航微信后，他们沉默过半个月，后来寻到聊天契机两人每天都会互发信息，彼此了解用词客气礼貌，林航渐渐开始展露歌喉，戚枝常常发自内心夸奖他。

转折点是见面之后，他频繁地报备日常分享短视频，戚枝也回以热情，这样算起来他们是双箭头。

可做这些的同时，林航也会长时间不回消息，再次出现便谎称自己在睡觉，即使被戳穿也不认账。

戚枝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林航是她第一个心动男嘉宾，她实在猜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林航发来消息，这件事在他那边似乎翻篇，跟她聊起明天要回江阳一中。

除此之外，一段清唱录音顺带祝她晚安。

手机熄屏之前，戚枝发现联系人多出一个红点。

【江望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完全没有加好友的必要。

戚枝忽略，倒头就睡。

修养几天后，戚枝能勉勉强强走路，她在班里的成绩处于中下游不敢错过更多课程，清晨一瘸一拐跟室友去教学楼。

早八校园里人来人往，在一食堂买了早饭出来正巧遇见四位男生。

周淼率先朝女生们挥手，“这么巧呢！”

郎嘉慕像块磁铁一样黏到裴滢身边，看她只买了一只包子，询问她怎么就吃这么点。

裴滢冷冷的，“我又不是猪。”

江望跟郝英卓慢悠悠走上来，前者睡眼惺忪，有一撮头发带着起床气，高高翘起。

“可快走吧哥哥姐姐们，再过五分钟打铃了。”

戚枝被周心笛挽着往前，走到教学楼少说也要七八分钟，她一瘸一拐速度太慢再不出发该迟到了。

刚迈出腿，身侧忽然多出个人。

走动间深色牛仔外套时不时碰到她白色羊羔毛，毛绒被摩擦得矮了一截，他那簇翘起的头发随着步伐摇动。

江望双手插兜，浑身气压挺低，“看微信了吗？”

“看了。”

那就是故意不加他。

江望啧一声，他申请好友还从来没遇到过被拒绝的情况。

看戚枝毅然决然的模样，江望顿时没了说话的底气。

周淼在催他，江望没再逗留，大步流星往经管系跑。

“这么久了你们连好友都没加？”

江望瞥一眼周淼，“你加了？”

“当然！”周淼指指后头跟上来的郝英卓和郎嘉慕，“他们也都加了，上次在壹谣喝过酒之后跟她们全都交换了微信，方便下次继续玩嘛。”

“戚枝不加你，是不是还记恨你举报她代课？”

“……”

*

【L】：到一中了，操场翻新了你知道吗，现在建得很漂亮。

【L】：[视频]

戚枝对母校并没有太多眷恋之情，但林航很激动，她不好扫兴配合着夸了几句。

林航没再回复，两个小时后传来一条语音。

“结束了，走之前跟学弟聊天，说上届高考生有人上天台事情闹得特别大但是也没有视频照片流出来。说起来那个人跟你同一届，你听说过吗？”

戚枝浑身一颤，崔秀英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戚枝抖着手挂断，回到微信界面，林航已经在分享起演讲的感悟。

她深呼吸，跟母亲发消息说明自己正在上课，不便接电话。

【崔秀英】：我到禾城了，下了课来万达。

自从上次戚枝逃命般离开江阳，她跟崔秀英的联系少之又少，在医院时辅导员给崔秀英打的那通电话石沉大海，戚枝没想到崔秀英会过来。

腿伤着，在四楼找到崔秀英实属不易，后者双手抱胸，对瘸着腿走路的女儿没有半分怜爱，“你真会给我找事情，我不要工作的？”

“我没喊你来。”

崔秀英将桌上的菜往戚枝那边推了推，“我不来能行吗，你辅导员都给我打过电话了，要是我不来你老师要怎么看我？”

膝盖隐隐作痛，戚枝不想吵，将盘子推回去，“吃饭吧。”

“赔偿金拿到了吗？”

“嗯。”膝盖还肿着，桌上都是发物没几个菜是戚枝能吃的，她挑绿色蔬菜喂进嘴里。

崔秀英语气不好，让她先吃饭。

从餐厅出来，崔秀英一边抱怨着禾城餐馆价格太高，一边让戚枝带自己去找洗手间，她的外套沾到油渍现在就要洗掉。

“我看这里一件长袖就三百多，往后可怎么在禾城待下去！”

戚枝停住脚步，脸色煞白，“你要在禾城住下？”

崔秀英：“你还好意思问，你要是在江阳念大学我至于辞职追到这里来？我一不在你就摔坏腿，我怎么能安心？”

久违的窒息感掐着戚枝的后颈，她离面包店的店门远些，“我一个人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房子我已经租好了，一室一厨一卫，你一会儿回去收拾好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我不要……”

“我管你要不要。”崔秀英用食指指着戚枝，一字一句说得冷漠，“我要确保你的人身安全，你住到我的眼皮下来，我绝对不会再允许你发生以前那种事！”

戚枝红了眼眶，她的手腕被母亲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你不能这样，我想自己一个人……”

崔秀英仿佛魔怔，几乎对着女儿咆哮：“那你又要跳楼怎么办！”

一片死寂。

工作日的商场空空荡荡，三楼儿童区隐约传来欢乐的儿歌，身旁的面包房飘出浓郁而温暖的香气。

戚枝浑身发冷仿佛置身地狱，她的视野被眼眶中的眼泪挡去一半，很快两行眼泪刷得落下，她看见了怒目圆睁的母亲。

离开前，崔秀英留下最后通牒，“我跟你辅导员申请过了。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我去你学校接你。”

戚枝抹掉眼泪，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转身，猛然撞进坚实的胸膛。

脸颊触到柔软的毛衣，熟悉清冽的冷杉香钻入鼻翼，还没反应过来，戚枝的掌心被强势塞入一杯热热的珍奶。

“……”

她抬眸，跌入江望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