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房东兴致勃勃盯着戚枝，“可是我很喜欢你，年轻又努力。”

戚枝一阵后怕，她跟房东偶尔碰面small talk从不会超过两句话，入住一年仍然是点头之交，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

“I often see you through the crack in the door.”

我经常通过门缝看你。

通过门缝看你。

门缝看你。

看你。

此刻，戚枝无比后悔听懂了这句英文。

她义正言辞请房东出去，后者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门口陆陆续续走过其他住户，他摆头出去。

戚枝进屋将房门上锁，房东身上的体味仍旧在屋内蔓延。

她打开窗，明明身居高楼，可四周的一切越来越像成千上百只眼睛，对着她不住眨动。

戚枝将新购入的香水喷满整个房间，拉上窗帘浏览租房页面。

想到房东持着钥匙随时都可能闯入，戚枝根本睡不了好觉。

失眠整晚，隔天中午宋漪联系她。

【宋漪】：我跟陈淮舟来奥克兰了，碰个头？

自从戚枝辞去早八据点的工作后她们交集很少，再次恢复联系是戚枝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抵达奥克兰机场的定位。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宋漪与新西兰同样缘分不浅。

两人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宋漪没带陈淮舟一起，独自坐在位置上朝戚枝挥手。

戴着闪亮钻戒的手将一杯拿铁推到戚枝跟前，“好久不见小枝。”

接过宋漪特地给她带的喜糖，戚枝道谢，“恭喜你漪漪姐。”

“谢谢。”宋漪朝她举了举咖啡杯，一脸新婚的甜蜜，“最近怎么样？”

“我喜欢这里。”说了一半，戚枝面色差一些，“但是房东……我要重新找房子了。”

宋漪将一串邮箱发到戚枝手机里，“Lucy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我这次来就是参加她的婚礼，婚后她的房子会空出来，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租给你。”

说完，宋漪又问：“你公司在这块？”

戚枝点头。

“那通勤时间也就十多分钟。”宋漪让戚枝先问一问。

“谢谢你漪漪姐。”戚枝收下好意，“我回国请你吃饭。”

宋漪笑起来，勾着红唇夸她长大，又问她归期，“来了快一年了？”

戚枝点头，“还有一年半。”

“真快啊。”宋漪托腮，打量戚枝的脸，缓缓说，“其实他向我要过你的号码。”

戚枝波澜不惊：“我们一会儿去怀特玛塔逛逛？”

宋漪没再提，抿了口咖啡说好。

*

之后的一年半，戚枝住在Lucy的独栋小屋里，租金贵了些但胜在安全且舒适。

在新西兰的最后几个月，戚枝坐在公司配给她的银灰色骄车里前往普克塔普牧场。

第一次见面，Geroge看她是个小姑娘大发雷霆电话质问戚枝的上级是不是轻视他，第二次见面Geroge冷着脸给她倒水……之后每次季度例行回访，他总像现在这样提前出来迎接戚枝。

Geroge摘下沾着甘草渣的圆帽，滑稽对戚枝行欧洲绅士礼。

戚枝熄火下车，靴子踩在随时上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她举了举记录表，“Long time no see, shall we?”

Geroge一边吐槽戚枝工作狂，一边领着她往牧场车库走。

启动四轮摩托车，戚枝坐上去，前头的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国，戚枝报了日期。

摩托车一路颠簸，戚枝抓着栏杆，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

“Paddock 4。”Geroge指着牛群方向，“上个月你的货就是从这出的。”

“带我去看看饲料。”

第一次见面Geroge因为戚枝这句有些冒犯的话语生气，这会儿他接受良好，戚枝下车时，他还哼着歌不忘搭把手。

确认完饲料槽均为草和干草，戚枝埋头往记录表上写东西。

戚枝问他要不要再次查看从公司带来的书面提案，Geroge摇头说他相信她，“就当我送你的回国礼物。”

涉及金额面值很大，戚枝笑着夸他大方。

考察工作全部结束，Geroge拍拍四轮摩托车的座位，“有时间玩一圈？”

“也是回国礼物？”

“对。”

不知道老头今天哪里来的兴致，哼着当地民谣带戚枝在八百五十公顷的牧场上飞驰。

普克塔普在毛利语中是神圣之丘的意思。

因为名字，戚枝从一开始便格外喜欢这个牧场。

在新西兰期间她来过很多次，每次都匆匆忙忙来匆匆忙忙去，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走遍牧场每个角落。

今日天气不错，头顶蓝天白云，绿色草场绵延千万里，坡下是成群的安格斯牛，远处银色小溪川流不息，牲畜群的气味扑面而来。

戚枝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我会想念这里。”

“天哪戚，你说得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你明明赚了很多钱！”

戚枝笑起来，她没否认。

离开牧场时，Geroge为她打开车门，确定后续的考察工作不再由戚枝负责，Geroge依依不舍说：“欢迎你再回新西兰。”

戚枝道谢，嘱咐他不能再像第一次见她时对待下一个来考察牧场的女生。

“没问题！”牧场主和草地在后视镜中慢慢变小，Geroge在后头大喊，“随时给我发邮件，daughter！”

听到老头忽然改变的称呼，戚枝忽然笑起来。

怪不得今天这么反常，原来视她为女儿。

*

初冬，戚枝拖着两年以前带来的行李箱走进奥克兰机场。

她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起飞，再过二十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她会抵达禾城国际机场。

【陈玉容】：外婆去机场接你，还有一个江阳男生，刚研究生毕业想介绍给你。

【枝】：外婆，我真的不相亲。

【陈玉容】：等你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