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玄站起来,走到崔海面前。
“崔海,你为什么这么配合?”
崔海转过身,看着百里玄,眼神复杂。
“因为我不想打了。打不过你,还打什么?”他顿了顿,“而且,云岚那边已经放弃我了。我今天去内门,他说‘东西不在我手里,你自己想办法’——意思就是,出了事,我自己扛。”
百里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今晚先放过你。但如果清虚出了事——”
“他没事。只是被关着,没受伤。”
百里玄转身往外走。陆星河拉着慕晴雪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崔海忽然说了一句。
“陆星河。”
陆星河回头。
“你师父年轻时,杀过天魔宗长老的事,你知道吗?”
陆星河愣了一下,看向百里玄。百里玄没回头,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很瘦。
“知道又怎样?”陆星河说。
“不怎样。就是告诉你——天魔宗的人,快来了。他们要找百里玄报仇。”崔海笑了一下,“这个消息,算我送你们的。不用谢。”
门关上了。
走出崔海的院子,陆星河才松了口气。
“师父,他说的天魔宗——”
“是真的。”百里玄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三年前确实杀过天魔宗的一个长老。那人是天魔宗宗主的侄子。当时这件事被紫霄宗压下去了,现在有人翻出来,想借刀杀人。”
“是云岚?”
“可能是。也可能是更上面的人。”百里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陆星河,“星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陆星河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师父,你别说这种话。”
“不是咒自己,是提前交代。”百里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地牢救清虚。”
慕晴雪走在一旁,一直没说话。陆星河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还是没红,但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她在咬自己。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这次,慕晴雪也握紧了他的。
外门地牢在议事堂地下,入口在一堆杂物的后面。百里玄推开挡路的木箱,露出一扇铁门,门上刻着阵法纹路。
“筑基以下的阵法,困不住我。”百里玄把灵力注入铁门,纹路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走廊,黑漆漆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走廊尽头是一排铁栏杆,隔出了几间牢房。
最里面那一间,地上坐着一个人。
清虚道长。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灰尘,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百里?你怎么来了?”清虚的声音沙哑,但中气还在。
“来接你。”百里玄一剑斩断铁锁,拉开牢门。
清虚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墙走出来。看见慕晴雪,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慕丫头,你爹的事……”
“我知道。他死了。”慕晴雪的声音很平,“崔海说的。”
清虚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三年前,你爹查到了内鬼名单,准备上报宗门。天魔宗的人在半路截杀了他。”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递给慕晴雪,“这是你爹衣服上的。我在现场捡到的。”
慕晴雪接过碎布,攥在手心里。
陆星河看着她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慕晴雪把碎布收进怀里,抬起头,眼睛很亮,但没泪。
“走吧。出去再说。”
从地牢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乌云散了,月亮露出来,挂在西边的天上,又弯又细,像一道伤口。
清虚被百里玄扶着走,陆星河和慕晴雪跟在后面。四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外门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清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百里玄问。
“先把伤养好。然后,把名单上还活着的人找出来。”清虚咳嗽了两声,“崔海不是最大的鱼,上面还有。”
“云岚?”
“不止。还有。”
陆星河听着,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