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零七天，深夜，慕晴雪的肚子开始痛了。

陆星河是被她的闷哼声惊醒的。他翻身坐起来，看到慕晴雪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她握着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掌心，疼得说不出话。

“白芷！”陆星河冲着窗外喊，声音大得整个灵田都听到了。

白芷从药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药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木屋。白灵跟在她后面，端着一盆热水。林小凡在外屋烧水，小石头吓得躲在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百里玄从草棚里跑出来，站在木屋门口，没进去，但手在抖。崔海也跑过来了，站在百里玄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听里面的动静。

“开几指了？”白芷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四指。”白灵的声音，“羊水还没破。”

“快了。”白芷蹲在床边，握着慕晴雪的手，“深呼吸，别喊，省着力气。”

慕晴雪咬着嘴唇，按照白芷说的深呼吸。陆星河蹲在床头，让她握着自己的手，手背已经被掐出了血印，但他一声没吭。

“陆星河。”慕晴雪的声音很轻，带着颤，“你在吗？”

“在。”陆星河凑过去，脸贴着她的脸，“我一直在。”

“别走。”

“不走。”

外面开始下雨了。春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灵田里的心愿草在雨中发出淡绿色的光，五盏灯，比平时亮了好几倍，照得沈清的墓碑清清楚楚。

百里玄站在雨中，看着那五棵草，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清。”他低声说，“保佑晴雪。”

心愿草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天快亮了。

慕晴雪的喊声从屋里传出来，沙哑，撕心裂肺。陆星河的手已经被她掐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松手，一直握着。

“看到头了！”白芷的声音带着兴奋，“再用力！”

慕晴雪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

一声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嘹亮，有力，像一把小刀割开了黎明。

“是个男孩！”白芷的声音在抖。

陆星河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浑身是血，被白芷倒提着，拍了一下脚心，又哭了一声，比第一声还响亮。

“念清。”陆星河低声说，“陆念清。”

白芷把念清交给白灵，白灵用棉布包好，放在旁边的摇篮里。念清还在哭，小手小脚乱蹬，脸皱成一团，像个小老头。

“还有一个！”白芷回到床边，“晴雪，别松劲，还有一个！”

慕晴雪已经没力气了，脸色白得像纸。陆星河把脸贴在她脸上，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心里像被刀割。

“晴雪，坚持住。念雪还在等你。”

慕晴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咬着牙，又一次用力。

第二声啼哭，比第一声轻一些，但同样有力。

“是个女孩！”白芷笑了，眼泪掉下来了，“陆念雪！”

念雪被倒提着，拍了一下脚心，哭了两声，然后就不哭了，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葡萄。

白芷把念雪包好，放在念清旁边。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摇篮里，一个在哭，一个在看，画面说不出的滑稽。

陆星河看着他们，眼泪掉下来了。

慕晴雪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嘴角弯着。白芷给她灌了一碗催产汤，又在她嘴里塞了一颗补血丹。

“辛苦了。”陆星河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

“值了。”慕晴雪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很亮。

天亮了。雨停了。

木屋的门打开了。陆星河抱着两个婴儿走出来，左手念清，右手念雪。念清还在哭，念雪已经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百里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小的生命，嘴唇哆嗦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清的脸。念清愣了一下，不哭了，睁着眼睛看他。

“念清。”百里玄的声音沙哑，“我是师公。”

念清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百里玄又碰了碰念雪的脸，念雪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念雪。”百里玄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是师公。”

心愿草的光亮得刺眼，像是在欢呼。

灵田里的人都围过来了。林小凡、崔海、白守山、小石头、白灵，每个人都想抱一抱，但不敢，怕自己手粗伤到孩子。

“让他们睡。”白芷从屋里走出来，“刚出生，要休息。”

陆星河把念清念雪放回摇篮，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很快就睡着了。念清睡觉不老实，小手小脚乱蹬，念雪睡得很安详，嘴角还挂着笑。

慕晴雪在床上睡着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平稳。陆星河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看着窗外的心愿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