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他扶她坐起,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
她实在饥肠辘辘,就着他的手,一勺一勺慢慢咽下。
米粥熬得软烂绵密,入口即化,他喂得也格外细心。自始至终,她都垂着眼帘,不敢去看他的面容。
吃过东西后,他又喂她喝了药,她实在困倦,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感知到他一直守在身侧,偶尔起身走动,或是添香,或是翻书。
可他既然不要她,又何必还要为她费心?
再次睁眼已是深夜,烛火随夜风摇曳,映得屏风上的山水草木仿佛活过来了。
许是歇息足了,又或是汤药起了效用,如愿有了几分精神,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她侧过头,看见安王坐在旁边,背靠着床柱,头歪向一旁,想来是困倦至极实在撑不住了,可就连熟睡的姿态,也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
她静静凝注良久,多年来相处的情景,走马灯似地从脑海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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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那年,她正处于最严苛的调教期。
因长相出挑,天赋过人,又是自愿投身,所以极少挨饿受罚。院里教习嬷嬷们说话都柔声细语,就连贪婪恶毒的假母也是笑脸哄劝。
日程总排得满满当当,从鸡鸣到深夜,连喘息的缝隙都被填满。
每天必练习三姿,站姿要如弱柳扶风,坐姿需含胸收颌,步态要轻缓无声,其次便是舞步和身法。
饭后接着习音律学乐器,还要懂书法、会下棋,至于学诗对令、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更是要烙印在灵魂上。
当时太幼小,未到出师的年纪,但嬷嬷们已经迫不及待传授房中术。
除了画册、口授还有通过暗洞观摩,她只感到屈辱、痛苦和迷惑。原来之前所学皆表象,这才是留客的关键?
她既愤懑又恶心,跑去马厩找同母异父兄长赵大抱怨,却遭到他无情嘲笑,“若非如此,你从何而来?”
十岁的如愿哑口无言,又愤愤跑了回去。
本想怂恿他偷辆车,在她接客之前带她逃跑,可到底没有提,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安王出现,像漆黑永夜皎洁的圆月,此后高悬不落,照彻长空。
从待宰羔羊变成掌中明珠,也只是一夕之间。
他不仅带走了她,还大费周章为她的亡母迁坟,甚至连同她那废物兄长也一并带着。
这让她如何能不动心?除了这副皮囊,她再没有什么属于自己,可他坚定回绝了。
若真的无知无觉也就罢了,可他明明动情了,只是无意于她这个人吧?
如愿惨然一笑,试探着撑坐起来。
四肢百骸仍有酸痛残留,但比起当时已好太多。
她轻手轻脚下榻,在他身前屈膝跪下,轻声道:“大王,奴婢告退。”动作极轻,声音也近乎耳语,可安王依旧被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待看清她竟跪在面前,以及脸上那平静疏离的神色,心底骤然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