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赶到的时候,如愿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王顾不上更衣,隔帘将如愿的手腕递出去。
她的手一离开冷水,又烫的像火炭。
太医凝神搭脉,神色满是狐疑,嘟哝道:“一个多时辰前还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在问明症状后,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安王慌忙问道:“如何?”
太医迟疑了一下,躬身道:“回大王,依老朽看,此乃风月场所用的烈性春药,药性极强。中此药者,除非……阴阳和合,否则恐难彻底根除。”
安王额头滚下热汗,喉咙也跟着发干,“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太医沉吟良久,从药箱底层取出针囊:“那就只有放血。”
安王惊呼了一声,“放血?这怎么行?”
太医无奈道:“冷水降温只是隔靴搔痒,任由毒性蔓延,恐会伤及根本。当务之急,只有将毒血逼出,或可缓解。”
安王也不敢再拖,忍痛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
太医迟疑了一下,“姜娘子本就元气损耗,心力交瘁,正是虚弱之时,若放血的话,怕是要遭大罪。”他近乎明示,可安王却仍心坚如铁。
银针划过如愿指尖,血珠喷涌而出,红中带黑,一颗颗落进了铜盆里。
那血气味古怪,带着一种浓郁的甜香,让人不觉昏昏然。
“大王,”太医收针,声音里满是疲惫,“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再多怕她承受不住。这两天要好好歇息,补气血的药得按时喝。”
***
如愿悠悠醒转时,已是次日午后。
天光从直棂窗泻下,在青砖地上投下斑斑光影。
室内药气浮动,混着沉水香与安王身上特有的气息。那是她如愿最迷恋的味道,此时却恍如隔世。
她蜷了蜷手,指尖有些胀痛,偏过头就发现一圈圈新缠的纱布。
“珠珠,好些了吗?”安王的声音近在咫尺,她有些茫然地望了过去。
他身上的素绫袍有些发皱,未戴幞头,发鬓微乱,眼底布满血丝,和平日的整洁素雅判若两人。
如愿恍惚了一瞬,后脑突突直跳,针扎一般的刺痛却不及心里的颓败。
想到她在天子面前夸下的海口,自己都觉得可笑。以前只是害怕他娶亲,如今还要担心天子的觊觎。
安王抱着她离开寝殿时,她伏在他肩上,晚风拂起的帷幔后,一角黄袍飘扬,虽看不到脸容,但能想象到暗处那人的姿态。
纲常伦理是束缚普通人的,如何拘束得了九五至尊?他若真的动念,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强占弟弟的姬妾,总比讨要婢女难以启齿吧?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到头来沦为跳梁小丑。
“我怎么在退省斋?”她环顾周围,佯作讶异。
安王犹豫了一下,终究不忍道出实情,随口搪塞:“你半夜骤然发病,高热不退,我便将你挪到此处,这边有井水,方便擦拭降温。”
他在她面前一向坦荡,所以说起谎来尤为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