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昏昏沉沉，时睡时醒，可胜在底子好，等次日起来再喝过药，如愿便觉大有好转。

她不想继续待在退省斋，挣扎着爬起来梳洗。初愿从旁协助，神秘兮兮地说安王进宫去了，如愿漠不关心，只垂眸整理衣带。

初愿推了她一把，笑着问她真不明白吗？如愿懒怠搭腔，索性岔开话题，问她帮自己取得东西在何处？

初愿朝窗边努了努嘴：“这不是吗？”如愿腿脚仍有些发虚，走了几步便扶住了屏风。

初愿促狭一笑道：“大王平素斯斯文文，想不到床笫间如此威猛？”

如愿知她并无恶意，便也没当回事，讪笑着道：“她们怎么说？”

初愿托着药盒跟了过来，抬手给她脸上搽抹：“败军之将，还能说什么？大王抱走你之后，嘉愿关上门放声大哭，隔墙都吵得人睡不着。至于承愿，早就吓破胆了，怕你高升之后报复。”

如愿失笑：“我若有仇，可不会等到第二天。。”

初愿笑道：“我也这么说的，但她们都不信，谁叫你平时那么凶？哎，这红肿消的差不多了，还疼不？”

如愿轻轻吸了口气，摇头道：“我没那么娇气。”说着抱起包袱便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初愿边擦手边问道。

“去车马院看看赵大。”如愿道。

初愿不放心，跟上来道：“我正好去瞧瞧柳婶子，看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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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晌午，车马院里的活计大都歇了。

驾士们三三两两蹲在棚下说笑，听到脚步声后，为首那仆役起身查看，看到初愿扶着如愿进来，顿时眉开眼笑，迎上去作揖道：“两位娘子真是稀客，快请，赵典乘刚上楼去了……”

一面说着，一面招呼同伴们回避。

初愿拍拍如愿，轻声叮嘱道：“好好说话，可别吵架。”随后便去找厨娘柳婶子说话了。

如愿绕过一排排车厢，径直朝东南角走去。

那是一座两层的青砖小楼，楼下是公事房，门上挂着调度木牌。

推门进去，外间摆着几张案几，上面摊着出车簿册、马具草图等，墙角堆放着几副备用的鞍鞯。穿过前厅，有一道窄梯通往楼上。

二楼是胞兄赵大住处，门虚掩着，她用脚尖顶开，轻车熟路走了进去。

临窗大案上摊着几本账册，并笔墨纸砚和算盘。

靠墙处的黄杨木椸架上胡乱搭着几件袍衫，旁边垒着一摞箱笼，上边摆了一排贡酒，全都是逢年过节安王得的赏赐。

里间罗幕半卷，如愿低头走了进去。

赵大半眯着眼，正歪在矮榻上，一条腿搭在案沿，手里剥着瓠瓜子。

听见响动眼皮都没抬，皱眉道：“手断了吗？门都不敲——”

待瞥见来人是如愿，忙不迭把腿撤下来，起身笑迎：“我当是谁，原来是妹妹大驾光临！”

他穿一身半旧的青绸襕袍，半边领口敞着，袖子胡乱挽到肘弯，露出半截小臂。

这人一年到头窝在院里，负责王府车马的日常养护、出车调度、驾士的排班等。虽是流外吏员，可风吹不到，日晒不着，养出了一身与身份不太相称的白皙皮肉。

他抬起脸时，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五官极为俊俏，眉骨挺，鼻梁直，眼尾上挑，眸光潋滟，和如愿有三分相似，但比她多了些硬朗和英气。只是惯常嬉皮笑脸，总显得流里流气。

如愿将包袱往他怀里丢去，赵大稳稳接住。

里边是一双新靴子，靴面是厚实的黑牛皮，靴底纳得密实，右脚那只比左脚略厚了些，她特意找了西市最好的皮匠定做的。

“哎呦，又结实又暖和，妹妹有心了，等下雪穿正好。”赵大得意地拍了拍。

如愿眉头微皱，心底涌起一股熟悉的烦躁。

托母亲的福，让他生就一副好皮相，和安王站一处都不会太寒碜。偏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活脱脱烂泥扶不上墙。她四下扫了眼，赵大忙扑了扑席子让座。

如愿刚坐下，冷不丁被硌到，探手竟摸到一只鎏金丁香耳坠。

正倒茶的赵大瞧见了，连忙过来要抢。如愿朝他丢去，趁他接的功夫，一把打散了旁边的衣服堆。

果然有不属于男子的东西——一条杏红披帛，角上用银线绣着“刘记”两字，应该是某个商行。

“这、这、这是……柳婶子落下的，”赵大嬉笑着上前夺，“她那口子想花两贯钱买我一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