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踌躇着整了整仪容,硬着头皮走了出去,荀娘早领着宫人们在廊庑下等候。
夜色迷蒙,两列宫灯的华彩中,现出身着常服的天子,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郭永落后半步,垂首恭敬相随,待护送到廊下才止步。
荀娘拿不准如愿的脾气,生怕她突然发作惊扰圣驾,忙带头开口:“妾等恭迎陛下。”
天子略微抬手,沉声道:“都平身吧!”目光掠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半低着头的如愿。
想到昨夜中途离场难免尴尬,可碍于身份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大步走过去,在她即将屈膝行礼时,抬手托住了她的肘弯。
廊下羊角灯的光晕斜斜落下,映出冷硬的下颌与挺直的鼻梁,带着迫人的威压。
如愿心头一紧,慌忙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无措,只得收回手,径直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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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望向如愿,示意她快跟上。
天子十五岁大婚,随同皇后一起进宫的几名妃嫔都是秦太后钦点,后来随着秦太后失势,也都跟着遭到贬谪废黜。亏得裴家根基深厚,皇后才勉强保住中宫之位,可由于早年立场敌对,嫌隙极深,因此形同陌路。
苏太后执掌六宫后,曾有过广择良家子入宫的念头,却遭天子反对,此后便搁置了。算起来,如愿可是第一个得他青睐的女子,将来一旦飞黄腾达,整座浴堂殿也能跟着沾光。
如愿抿了抿唇,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趋步入内。
“饭菜可还适口?”行至寝阁门口,天子忽然顿住,回过头问。
如愿也止住了脚步,鼓起勇气看向他,忧心忡忡地问道:“陛下,安王一切都好吗?”
天子眸色渐沉,面颊肌肉微微抽动,强压火气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了进去。
如愿压下唇角,知道自己赌赢了。气成这样却未拂袖而去,看来很急色了。
她将交领衫略微朝两边扯了扯,半露着玲珑锁骨,这才袅袅娜娜跟了进去。
他面色阴沉,默不作声地倚着凭几,冷飕飕的目光穿过案上烛焰,叫人心里有些发毛。
这若是以前,如愿肯定会害怕。
但是经过昨夜之后,在她心里他就不再是九五至尊,只是一个男人,而她打小就学过怎么应付男人。
略微定了定神,她冉冉行至落地罩前,秋波潋滟,未语先笑。
天子心里无端发虚,唯恐这是嘲笑他昨夜的表现,便想给个下马威,冷下脸道:“你就是这么服侍安王的?”
如愿微微一怔,心头像针扎了一样。
天子懊悔扶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正想着说些什么补救时,却听见轻细的窸窣声。
转过脸就见她正宽衣解带,姿态从容优雅,不见半分羞怯。将披帛、轻衫、绣襦、罗裙等一一搭在屏风上后,又散开了发髻。
青丝如瀑,披泻下来时,便如烟雾般笼在身侧,愈发衬得肤光如雪,亭亭玉立。
天子目瞪口呆,一时间几乎挪不开眼。
“这些都是别人的,可不能撕坏了。”她抚了抚那堆裙裳,冲他嫣然一笑,仅着亵衣登榻。
他不觉口干舌燥,喉头难耐地吞咽了一下,蹙眉道:“你是在责怪朕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