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多年的默契,严氏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忙附和道:“还是太后英明,这可是皇长子,岂能出自贱婢腹中……哎呀,太后恕罪,妾身失言……”
眼见太后变了脸色,她才意识到这话有歧义。毕竟太后也是微贱时承幸,生下皇长子才得以一步登天。
“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说话还不经脑子?”太后低声呵斥。
严氏慌忙跪下请罪,待太后面色平静了,才趁机进言:“浴堂殿的内侍和禁卫皆听命于陛下,万一被他抓住把柄,反倒引火烧身。陛下如今羽翼丰满,权威正盛,咱们该避其锋芒,徐徐图之。”
太后赞许地点头,饶有兴趣道:“你且说说,由谁出面合适?”
严氏唇角勾起一抹笑,阴恻恻道:“当然是中宫之主,皇后殿下。约束后宫妃御、处置赏罚等事宜,本就是她分内之责。”
太后摩挲着指间佛珠,心下逐渐振奋,缓缓道:“就依你所言,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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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之时,皇后的凤辇到了浴堂殿外。
浴堂殿中正一派喜气,尚服局奉命来为如愿裁制新衣,朱漆木箱里面盛放着各色衣料。
“妾身奉陛下口谕,来为娘子量身裁衣。”苏典衣屈膝行过礼,示意手下们将衣料展开,请如愿自行挑选。
如愿离开安王府时,什么都没有带,因此连换洗衣裳都是宫人们所赠。
“有劳苏典衣。”她盈盈一笑,好奇道:“陛下没说做多少件吗?”
苏典衣愣了一下,讪笑道:“陛下日理万机,无暇交代这等细枝末节,娘子想做多少?您瞧瞧,这些都是今秋新贡的,有蜀锦、刻丝绫、软罗、素纱,都是京中最流行的,各样花色都备了些,请娘子拣选。”
如愿抬手轻轻拨弄着,见都是藕粉、月白、秋香、石青、豆绿等老气横秋的颜色,也就那匹泥金点桂软烟罗稍微光鲜。
若论材质的话,也算中等了,但她用过更好的,自然不会因此迷了眼。
她料想这只是开端,便随意搭配了两套裙衫,然后将殿中宫人都唤到了跟前,热络招呼道:“大家都看着,可有中意的料子?各自挑两匹,一并做新衣裳。”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就在一个时辰前,天子派人赐金饼。如愿想也没想,便命人剪开后均分,将殿中负责洒扫、陈设、灯烛等事宜的八名宫人,以及外边看守殿门、值守传讯的四名内监全都唤来,连同荀娘在内一人分得一份。
每人到手折合下来将近十贯,相当于多半年的血汗钱。除了激喜若狂,更多则是由衷的感动。此刻见她连缝制新衣都不忘众人,大家哪里好意思?
苏典衣吓了一跳,忙躬身道:“娘子,万万不可。这些衣料是内廷特批给您制衣的,分赐宫人于礼不合。各品级的衣料份例都有定数,妾身不好擅自做主。”
她语气恭谨,但态度坚定,明摆着不肯松口。
如愿笑了笑,指尖拂过绿绫上的宝相花,漫不经心道:“陛下只说给我制新衣,可没说能做几件,也没说不许我分赏。她们的份例,都算在我头上就是。”
苏典衣为难地摇了摇头。
如愿淡笑道:“几件衣裳而已,能出什么乱子?难道我一个人做二十套可以,她们一人做一套就不成?”
这话一出,苏典衣反倒不好再说什么,真怕她故意刁难,要个十几二十套,还在花样刺绣上挑拣的话,那她们可有的头疼了。
索性暂退一步,和声道:“既如此,便依娘子吧!”
“苏典衣都开口了,大家还要推脱吗?”如愿笑着招手。
宫人们的四季常服都是内廷统一赶制,难得遇此良机,也实在不忍拂逆如愿的好意,谢过之后就欢欢喜喜去挑选了。
就在宫女们叽叽喳喳,分享各自心仪的花样时,外边匆匆来报,说皇后驾到。
苏典衣脸色骤变,她奉诏来为如愿制衣本无错,可被皇后撞个正着,倒像是上赶着巴结天子新宠,横竖落不了好。
荀娘心里也七上八下,垂首立在如愿身侧,背后冷汗直冒。
她本是教坊中人,莫名其妙被划拨到浴堂殿,如今面对皇后,怎能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