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劈啪,像珠帘般沿着伞沿崩落,伞下人与她隔着一片水光,看不清面容。
她身姿轻盈,步伐柔美,轻得像是踏在云絮上,衣袂被风掀起,掠过积水的石板时,竟似能不沾半点泥星。
她的袍袖与裙裾随着行走轻轻漾开,像秋水里浮动的莲瓣,飘悠悠就到了眼前。
头顶的雨忽然停了,寒意瞬间消失大半,待看清那张如花笑靥,皇后却又如坠冰窟。
居然是如愿,她披着一袭烟青斗篷,整个人都像笼在清澹的雾气里,打眼望去,像宣纸上洇了水的画。
偏是这份素淡,衬托得五官愈发秾丽娇艳。这世上最咄咄逼人的美,为何给了一个骄狂的婢女?她心口猛地一缩,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如愿居高临下,垂眸望着难以置信的皇后,她的眼神中竟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洋洋得意,更没有慈悲怜悯,平静的有些诡异。
皇后恨她的无动于衷,她应该诚惶诚恐,跪下来哭求自己起来,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似的。她不会忘记,自己今日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她。
“殿下若是恨我的话,”她冷不丁开口,声音有些尖锐,“那我又该恨谁呢?我走到今天,可都是拜你们姐妹所赐。”
皇后喉咙发紧,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满嘴都是潮湿的雨腥气。
“别太自以为是……”她咬紧牙关,不屑道:“你根本不配入本宫的眼……”
如愿弯了弯唇角,直起身将伞移开。
有一次暴露在冷雨下时,皇后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往伞下躲。
“看嘛,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如愿又将伞倾了一半,笑道:“殿下如此,我亦如此。”
皇后抱紧双肩,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回去吧,陛下不在浴堂殿。”如愿将伞柄塞进她手中,转身往回走去。
早有宫人撑伞来迎,拥着她到了廊下。
她们刚一进去,皇后立刻哆嗦着吩咐:“速速……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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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自知日间之事乃太后主导,为免夜长梦多,待如愿稍微好转便去了大福殿。
太后也料定他会来,早已焚香等候。
沉水香燃得极缓,一缕细烟袅袅而上,撞上描金绘彩的藻井,便悠悠散作漫天轻雾,氤氲得满室昏沉。
天子落座后,开门见山道:“儿臣此来,是想向太后讨一样东西。”
太后半倚着隐囊,眼皮微抬,淡笑道:“陛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没有?我这大福殿上下……”
“如愿的身契。”天子不愿与她周旋,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
太后缓缓坐直了身子,像是有些意外,“她是如意的人,陛下该去向他要。”
天子摩挲着琉璃案角,冷笑道:“若真在如意手中,她不会到今日还是个婢女。儿臣实在不明白,太后金尊玉贵,受天下供养,为何非要与一个柔弱孤女过不去?”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倏地一僵,神色也逐渐冷厉,缓缓道:“陛下可知她的出身来历?”
“儿臣当然知道。”天子挑起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