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太后将佛珠掼在案上,脸色铁青道:“她是先帝的血脉,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殿外长风骤起,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窗边帷幔猎猎飞扬,似要挣脱金钩的束缚。
天子霍然起身,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锦帕上那抹斑驳猩红。
他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可安王与她那般亲昵,为何这么久了都未越界?
难道……一种难言的刺激和兴奋过后,他很快便平静下来,笑意如水波般从嘴角漾开。
“我可不是如意,没那么好哄。”他复又落座,不给太后反驳的机会,紧盯着她道:“若姜夫人当真怀了先帝骨血,以儿臣对您的了解,您怎么可能许她带着皇嗣出宫?”
太后面色惨白,攥着佛珠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姜夫人身为如意的乳母,那件事对您而言,可是眼皮底下的背叛。儿臣不信您能容忍,甚至还准许如意抚养她的孩子。”他神色玩味,语气愈发笃定。
太后缓缓别过脸,望着窗外越来越厚重的阴云,苦笑着感慨:“知母莫若子。”
她在长子面前无需遮掩,也无需粉饰,反正他轻而易举就能看透一切。
她做过什么,会做什么,他都不会意外。同在权力漩涡厮杀,他们太清楚这里的黑暗与残酷。
“不错,当年姜氏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我把如意交给她,相当于把唯一的软肋托付了出去。”檐铃在秋风中急颤,破碎的音符敲得人心里发慌。
“可人心叵测,是我错看了她。”时隔多年,新仇杂着旧恨,重又在胸中涌动。
她努力平复下情绪,漠然道:“先帝酒后驾临结绮殿,恰好我不在,他便去看望如意。那贱妇从旁侍奉,也不知怎的,就……”
即便斯人已逝,往事如烟,可此刻回忆起来,仍如钝刀割肉,疼得快要喘不上气。
她略微缓了缓,哑声道:“若非宫女偷偷禀报,我还蒙在鼓里!”
她说着又激动起来,手中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可碍于如意,我也不好撕破脸。正寻思如何打发她出宫时,她竟主动来找我。不是认罪,而是想偷偷生下肚子里的孽种,简直岂有此理!”
“阿耶不知道吗?”天子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发问。
太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身为皇帝,心思自然都在前朝,哪有余暇留意后宫琐事?何况结绮殿是我的地盘,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外人又能奈何?”
天子饶有兴趣道:“您是在暗示儿臣吗?”
太后一时语塞,别过头不说话了。天子暗悔不该插嘴,清了清嗓子问道:“后来呢?”
单方面磋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民女,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
太后自不愿多言,只是没好气道:“此等贱妇之女,如何能留在御前?陛下既然调阅过内廷案卷,想必心里也有数。”
“那种东西,如何能信?”他意味深长饶有兴趣道:“案卷上说,乳母姜氏与宦官勾结,偷窃倒卖宫中器物,人赃并获,被杖责五十,贬去教坊,成了贱籍乐户。”
太后神色颇不自然,皱眉低声道:“大致如此。”
“这就奇了,一个奸诈狡猾、不知廉耻的人,如何教出了如意这样温厚纯良的真君子?”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据儿臣所知,如意断奶后,姜氏便充当傅姆一职。”
太后赫然变色,不敢相信天子也向着姜氏说话,“陛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