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步微顿,深深吸了口气,难怪安王多年来不敢轻举妄动,原来太后是以此威胁的?
他当然知道如愿清清白白,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旦母亲的遭遇和她的身世大白于天下,她又当如何自处?
“朕可不是如意,听到这些就慌了神。”他很快冷静下来,陡地抬高声音道:“流言算得了什么?传一个杀一个,朕就不信,谁还敢明知故犯!”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陛下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太后仍想扳回局面,追上两步,激动道:“陛下三思!”
“朕还想请太后三思呢,”天子冷笑一声,语气坚决道:“如愿,朕要定了。”
语声落下的瞬间,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殿中照得雪亮。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了下来,劈里啪啦敲击着琉璃瓦,太后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等回过神来,殿中只剩她一人。
她茫然四顾,周围一切都灰蒙蒙的,像披了层冷雾,犹如她此刻的心境。
严尚宫不知何时进来了,想要扶她去暖阁。
“这点儿风雨,难道还能冻死我不成?”她甫一开口,才发现喉咙里满是灼烧,血气冲上耳膜的嗡嗡声震得头晕,只得扶着严尚宫的手暂且坐下。
可满腹怨愤仍憋得难受,忍不住拍着大腿,激动地喊道:“礼防君子,律防小人,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为何德行却……”
严尚宫满脸惊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等太后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听外边“砰”一声巨响,然后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
疾风卷着骤雨横过光顺门东侧的甬道,青石板上积水横流,已漫过脚掌。
皇后的单衣早就湿透,油纸伞也数次几欲脱手,竹骨咯吱作响,全靠两名宫人一左一右紧紧簇拥,这才勉强撑着一口气。
西边甬道口骤然传来杂乱急促的靴声,混着内侍被风雨打散的呼喊:“陛下!雨天路滑,您慢点……仔细龙体!”
皇后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伞柄,示意宫人往道旁檐下退。
三人俱都心惊胆战,慌忙贴墙站定,深深垂着头,连伞都压得极低,任凭冷雨打湿肩背。
转瞬之间,一行人便撞破雨幕冲了过来。
天子早淋成了落汤鸡,湿透的袍摆贴在腿边,脚步又急又重,眉宇间戾气翻涌,目光只死死盯着前方,半点不曾注意道旁避让的三人。
身后一众内侍举着的罗伞疾追猛赶,羊角灯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一行人擦着她们身侧呼啸而过,直至脚步声彻底远去,皇后才缓缓抬起青白的脸,深深吐了口气。
“殿下,咱们快走吧!”身旁宫人小声催促。
皇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中笑意盈然,忍不住回望浴堂殿的方向。
看他这副样子,大概是在太后跟前受了极大挫折,这让她无比欢欣,甚至想仰天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