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吃了一惊,舌头有些打结,暗想着这还用问?可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只得做出一脸茫然装傻充愣。
天子勉力扯出一丝笑,用商量的口吻道:“明日天一亮,朕让人送你回安王府可好?”
如愿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所看过的戏文、听过的故事里,被权贵强夺的美人,想要逃出魔爪,那都是要经历千般坎坷,万种磨难,即便能披荆斩棘跑出去,必也九死一生。
从未见掠夺者良心发现要放人的,他……这算是以退为进吗?
她大可以拆穿他,这对他不会有半分损失,而她又将迎来什么命运呢?
既然孤注一掷选择了离开,那安王府是断然不能再回去。
而世间唯一能依靠之人,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个徒有美貌的孤女,除了沦落烟花巷,又该何处安身立命?
一念及此,她不觉潸然泪下,膝行两步抓住了他手腕,语声凄婉:“陛下当日让人传话,说家母生前蒙冤,只要奴婢进宫……就能设法查清真相,还她清白,为何还未开始,陛下却要赶我走?”
她的惶恐和脆弱溢于言表,全然不像做戏。
但他却不为所动,抽回手臂漠然道:“此一时,彼一时,你回去吧!如果安王不肯收留,朕自会补偿你。”
如愿犹如五雷轰顶,这下子真慌了。
她的确想回到安王身边,但绝非以丧家之犬的样子投奔。
她想要他带人杀进宫,堂堂正正把她抢回去。她想要他对所有人宣布,她不是婢女,也不是妹妹……
可进宫三天了,他迄今不曾露面。也许对他而言,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陛下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她眼眶发烫,鼻头酸楚,再也没了先前的从容冷静,眼中只剩下惶恐和忐忑,哽咽道:“……是奴婢不懂事……先前怠慢了,求陛下恕罪!”
他以为她会欢天喜地,归心似箭,不料却是这种反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她仰着脸,泪珠扑簌簌滚落。他无措地捧起她的脸,喃喃道:“为何要哭?你不想见他吗?”
没想到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抽抽噎噎道:“陛下就是生气了……嫌奴婢不会侍奉……奴婢可以学的,您放心,奴婢学什么都快……端茶倒水、更衣梳头、研墨裁纸、布菜摆膳……奴婢什么都可以学,只求陛下开恩……莫要赶我走。”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索性扑进他怀里,像溺水之人抓住漂浮的木板一样,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天子胸中一悸,愈发手忙脚乱。原本想狠心推开,可触到她纤薄的肩背,却说什么也使不上力气。
她仍往他怀里钻,腮边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可胸腔里的心脏却愈发滚烫,原本推拒的手臂也本能地收紧了。
她发间的馨香在鼻端萦绕不休,像是在不断叩问,你当真舍得吗?他自己也很迷惘。
由于初尝情事,此前从未有过先例,因此很难判断对她是出于爱欲,还是……
“好了,先别哭了。”甫一开口,才觉得喉咙发紧,嗓音喑哑。
她抽噎着抬起头,眼眸像沁润在银河里的星辰,亮湛湛,寒浸浸。
他甫一对上,便觉心口莫名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正自失神之际,她却抬手勾住他脖颈,贴上来轻啄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