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轻轻打了个哆嗦,暗悔方才的口无遮拦。但是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她又感到隐隐的快意。
突然好像想通了很多事,他最大的心病,应该是膝下无嗣,百年之后不得不将皇位传给唯一的胞弟。
而太后偏疼安王,这是人尽皆知的,他岂能心无波澜?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安王既器重又猜忌,对太后既礼敬又提防?
一念及此,茅塞顿开。
难怪他昨晚喝闷酒,又提出想送她出宫,想来是在太后那边受了什么刺激,否则为何莫名其妙的问她你们都觉得安王比朕好吗?
“今日之事的确欠妥,让你受委屈了。”他缓缓抬眸,眼底阴霾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温柔。
如愿心头一悸,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了安王。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低下头有些笨拙地帮她擦拭被泪水濡湿的胭脂。雪白丝帕上沾染了斑斑红痕,血泪一般刺目。
如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之人除了床笫间偶尔逢迎,何曾这般温柔过?更遑论认错?
见她一脸的怀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环住她的腰,苦笑道:“安王在朕面前炫耀你们的情分,朕实在是气昏了头,才会出此下策。”
如愿不觉皱眉,他不信安王能说出这种话,何况那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不都是她多年来的一厢情愿吗?他对她或许有感情,但恐怕只有对她身世的怜悯,对她母亲的愧疚,以及自以为是的担当。
他把照顾她当成了责任,所以即便不是她,只是一只兔子、一条小狗甚至一盆花、一株草,他也会冒险进宫想讨回。他单反对她有一点男女之情,是绝不会眼睁睁看她陷入那样的窘境。
“谁不知道你是他的婢女?朕就算贵为天子,夺人所爱也实在理亏。无奈之下,只得……”他顿了顿,没好意思往下说。
“拿我当挡箭牌?”如愿将涌上喉咙的酸楚压了下去,毫不客气道。
他倒也不否认,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略微收紧,“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死心。”
如愿双眼灼痛,抬起头时,正对上一双漾着罕见柔波的黑眸,“看到你回绝他,朕无比欣慰。”他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窃喜。
如愿嘴里泛起难言的苦涩,满腔戾气无处安放,全都梗在胸腔里,慢慢化成了难以消弭的块垒。
他握住她的手,拉她一起落座。可她不想同他亲近,便倔强地背过身站着。他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一臂揽住她肩,一臂环在腰际。
如愿脑中瞬间空白,像是骤然被铁桶包围,背后那健硕结实的胸膛散发着蓬勃的热意,让她禁不住口干舌燥,双腿虚软。
“喜欢文臣,还是武将?”他压着嗓子低语,耳后经炙烫的吐息熏染,令她心尖打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只贴在腹间的手掌缓慢而沉重地移动,像是要隔着衣料将掌心纹路烙在她身上。
“陛……陛下……”如愿不觉软了下来,哆哆嗦嗦道:“此话……何意?”
“朕想绕开太后给你升位分。”他挨着她泛粉的耳郭蹭了蹭,如愿痒得一面缩着身子,一面颤着手推拒,脑子晕乎乎的,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一把捉住她推拒的纤手,凑到唇边啄吻了几下,轻笑道:“平日的机灵劲去哪了?竟然还不明白吗?朕想为你找个新身份,光明正大的迎进宫。”
如愿恍然大悟,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皱眉道:“陛下既嫌弃奴婢身份卑贱,何苦还要费心抢来?”
天子有些哭笑不得,继而感到一股莫名的心酸。奴婢可通买卖,与牲畜无异,自尊心对他们而言除了痛苦煎熬毫无裨益。人的心性是一早就定了的,想来再遇到安王之前的那些年,她都是这样的人。
他无法想象她独自长大的那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总之从她愿意追随自己开始,他便决定彻底改变她的命运。
“如愿,你别误会,朕从无此意。”他轻轻搓了搓她紧绷的面皮,柔声道:“不要和世道作对,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朕想让你过得舒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