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示意宫人斟酒,笑着轻抚她拧起的眉头,“朕对音律一窍不通,平日也鲜少传唤,想来他们因此怠慢了。你喜欢听什么曲子,吩咐一声,让他们去作。”
宫人捧来金杯,如愿眼前一亮,忙起身接过,却不给天子,而是凑到唇边嗅了嗅,腹内馋虫当即蠢蠢欲动,“我为陛下试毒。”说着便仰头喝了一口。
两旁宫人皆满面错愕,见状齐齐后退了半步,唯恐天子动怒。
他一向喜怒无常,又有点洁癖,御用之物不许任何人碰触,何况酒盏?最有眼色的那个忙又斟了一杯,正待送上来,他却摆了摆手,容色平和道:“不用。”
这酒以去岁重阳时的鲜菊杂黍米封酿而成,入口绵软清润,先是菊花的清冽香气,继而是黍米的醇厚回甘,最后还伴着一丝淡淡的蜜香。
如愿不觉饮下大半杯,正回味时,见对面宫人神色古怪,像是不忿,又像是厌恶,她不觉来了气,索性将剩下酒一饮而尽,随后扑进天子怀中,要将最后一口酒当众渡给他。
天子被她吓了一跳,明白她是有意挑衅在场宫人,若他不配合的话,将来她必定沦为笑柄。无奈之下,只得举袖遮住面庞,硬着头皮啜饮那口温酒。
四名侍宴宫人面面相觑,再不敢多看一眼,慌忙背过身去。
如愿心情大好,轻抚着他后颈微笑道:“陛下放心,此酒无毒。”
她掌心细腻柔滑,随意的几下抚摸,竟比偷递唇舌还让他心旌摇荡,不觉愣了愣神。还想再多感受一下,她却已将圈着他头颈的手臂撤回,转身举着空杯,狐假虎威道:“再斟酒来!”
抱着酒壶的宫人低眉敛目,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斟好御酒,又轻步退回。
共饮一杯后,席间已经换了曲子。
廊下羯鼓先发,脆亮鼓点咚咚敲响,横笛清脆,铜钹错落,气氛陡然欢快起来。珠帘外舞姬踏着鼓点旋身,彩帛翻飞如回风舞柳,伴着明快热烈的琵琶,让人无端兴奋。
许是酒意上头,如愿的眼睛登时雪亮,偏头搂住正襟危坐的天子,在他颊边吻了一下,笑道:“我为陛下献舞助兴。”
说罢也不等他发话,起身便甩下大袖衫和披帛,踢掉锦履,仅着抹胸和罗裙便踩着节拍旋舞进场。
天子不由倾了倾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穿花蝴蝶般的身影。
如愿舞步一起,场中气氛愈发热烈,几名舞姬下意识将中间位置让了出来。
她裙摆飞扬,如一朵绚丽的石榴花般旋转着舞了过去。
不同于上回被迫献艺,此次是她自己技痒想要卖弄,自然也就轻快许多,手臂、肩背、腰肢、脚踝,每一处都柔软如灵蛇,轻盈似嫩柳,她舞得越来越快,发髻不知何时松散,乌发如黑绸般随着身姿翻飞。几名舞姬为了跟上她的节奏,累得气喘吁吁。
旋律接近尾音,逐渐变得舒缓,她的舞姿也跟着慢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高高扬起时,她旋身转入珠帘,玉手如兰花般从案上掠过,堪堪拈起金杯,然后整个人像被风托住的羽毛,稳稳地沉入天子怀中,杯中残酒一滴未洒,“恭祝陛下,千秋万岁!”
阁中静了一瞬,四名宫人跟着跪下,帘外舞姬和廊下乐工也都跟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