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娘慌忙捂住她的嘴巴,诚惶诚恐道:“娘子慎言呐,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诽谤帝后的大罪。”
如愿翻了个身,笑道:“你不传播的话,别人怎么会知道?”
荀娘怕她再口出狂言,忙逃也似地告退。
午后清风徐徐,吹得廊下落叶婆娑作响,又从窗缝里钻进来,在帷幔上留下清浅的涟漪。如愿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全是安王转身时的背影。
不知道天子说过什么,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她不能再想他,否则会心碎。此次能得见,哪怕隔着帷幔,她也心满意足了。
他能进宫来,想必伤势并不严重,但愿他回去能好好将养。
继而又有些懊悔,以前该督促他好好练马术,这样就不会摔伤了。翻来覆去躺了良久,始终没有睡意,她索性起身坐到了窗边,托腮遥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暮色吞没。
她从平康坊回来的那个黄昏,霞光也是如此绚烂,不知兰衣过得如何?
徐姨虽是母亲生前故交,可做她们这一行的赚钱不易,能替她收留兰衣已属不易,不能再让人负担日常开销。但愿赵槐年莫要辜负她的信任,将她留的那笔钱都用在兰衣身上。
即将掌灯时,荀娘匆匆进来,满面喜色道:“娘子可休息好了?”
如愿回头询问何事,她朝外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陛下有旨意,宣您共进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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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秋意渐浓,紫宸殿北堂却灯火通明,暖香催发。
御座后设镶银框云母螺钿折屏,上嵌打磨的极薄的云母片,并缀有螺钿、珍珠、宝石等。在两边鎏金树灯的映照下,弥漫出出一层雾霭似的柔和彩光,像是揉碎了点点繁星,朦胧绮丽,如梦似幻。
今夜的主菜是江南进贡的糟糖蟹,膏满黄肥,色泽诱人。旁边的金齑鲈鱼脍细薄如雪,与蜜炙怀山交相辉映。又有清炒菘芽、鲜栗蓉羹等,点心是时鲜的金丝菊花酥。
如愿日间经历了大起大落,因此胃口仍是不佳,对于席上珍馐并不上心,只用余光偷瞟天子面前的银壶,扑鼻的酒香萦绕在御座周围,实在令人眼馋。
珠帘外铺着猩红织锦毡毯,舞姬翩跹其上,乐工坐在廊庑下,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逸,清雅柔和。
天子见如愿没怎么动筷子,只就着菊花酥饮了一盏栗蓉羹,关切地问道:“宫里的菜品不合胃口?”不等如愿回答,他自顾自道:“要不传安王府的厨子进宫,专门负责你的膳食如何?”
如愿吃了一惊,唯恐他真的大动干戈,忙摆手道:“我一向没有晚食的习惯,只是来陪伴陛下而已。”
见他半信半疑,便又指了指珠帘外身姿曼妙的舞姬,轻声道:“我要是吃胖了,可就不能像她们一样,为陛下献舞了。”
天子一把搂过她,轻抚她纤薄的背,笑道:“还是有点肉好。”
如愿就势伏倒在他怀里,故意伸了个懒腰。
天子呼吸一紧,轻咳了一声,低笑道:“纤秾合度,堪称绝妙。”她这才翻过来,眼尾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琵琶铮铮,笙箫呜咽,演奏的都是听惯了她的旧曲。她渐渐来了兴致,便着意品评,并抱怨宫中竟无新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