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而压抑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响了一天一夜,镜子终于被撬开块缺口。
这大概是守卫森严的王宫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被闯入。
“嘿!炉渣快回来,小心被发现!”
好不容易出逃的蜥蜴却并不打算听主人的话,吐着舌头爬到天花板上瞭望。
正值换岗,金碧辉煌的走廊难得无人看守,炉渣“吱吱”两声催促。
伏庭累得把棍子一扔,没怎么心理斗争就放弃了不使用巫术的豪言壮志,坚定巫师借助法力非常合理。
魔杖在手里转了几圈,他叽里咕噜念出咒语,然后……
“嘭——”
镜子在瞬间粉碎,黑烟散开后是瘫坐其中微微发抖的伏庭,蜷缩着身体把头埋进膝盖里。
看上去很可怜,如果忽略被炸得冒烟的帽子和破布般的袍子的话。
早有先见之明躲一边,炉渣见状着急地爬回来,脚一松落到伏庭头上挤开帽子扒拉,直愣愣竖起的黑长发被弄得更糟。
伏庭仰倒下去翻滚,四肢拍打地面,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狂笑。
虽然没能控住好威力,或者是记错咒语,搞出了点小意外,但是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纵奇才。
身为歪门邪道修成的差劲废柴,在重复打扫城堡、熬制魔药结果练出满锅黑乎乎的廉价石头、养活一森林嗷嗷待哺精怪日常后,终于迎来了巫师生涯的第一个委托——
在三个月后王储的加冕礼上为其赐福。
发起委托的大祭司驯化野兽赚外快,结果失败后身受重伤,又舍不得俸禄,这才斥一块金币巨资,费老大劲把他请出来。
金币对一个常年定居魔法森林的巫师当然没什么大用,况且他此时还并不知道自己被坑害成超级廉价劳动力。
但据炉渣口述,自己窝里的毯子被某巫师薅走反复擦拭金币,左看右看后施法将其变得比头还大,抱着睡觉并留下一串口水。
事后伏庭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些。
他表示这将是枚改变历史的金币,象征着终于有眼光能发掘出他被埋没的能力。
此行肩负拯救世界的责任,上刀山下火海都义不容辞!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这就是人类聚集地?听说人类又乖又好养活,等结束抓一只最漂亮的带回去。”
此番言论引起炉渣的强烈不满,蓝舌头伸出,看到那张灰扑扑的脸又瞬间缩回,改成甩尾巴。
“可是这窝看着也挺难搭的啊,直接拔下来装进城堡里算了。”
雕梁画栋的墙壁、流光溢彩的水晶吊坠、繁复的石膏像……
都在伏庭转动魔杖后被砌平了。
“噢,别甩了。”
炉渣从他头顶倒挂下来对视,前脚扒住头把他转了个方向。
“嗯?还有什么要带的……哇啊——”
情急之下险些把魔杖甩出去,魔法将来人定格在震惊的表情。
那是一只被塞进亚麻罩衫的人类。
四只眼睛一起凑过去盯着那颗金色脑袋。
炉渣凭借惊人的弹跳力蹦上毛滋滋的新窝,爬一圈后拿蓝舌头把细腻的脸颊舔了个遍。
“一看就是野生的,你别把他吓跑了。”
伏庭忘了他的小伙伴很叛逆,也没有意识到这人现在失去了逃跑的能力,期间试图提起嘴角都没做到。
正变出麻袋上下比划思,厉喝伴着踢踏声乍响。
“谁在那里?!”
被一系列动静吸引来的士兵怔在原地,险些没认出这大变样的走廊。
“人呐,先委屈待着,以后一定认真养!”
顾不上思考打包方式了,伏庭手忙脚乱把麻袋套上,抗起来就跑。
炉渣叫嚷着咬开个洞,才解救出差点被闷死的人类。
“哪里跑?不许动!”
士兵从四面八方快速集结,碰撞、叫喊、喘息都被无限放大,无不昭示着火烧眉毛的事态。
不过,逃亡者似乎玩得很开心。
在新解锁的王宫地图抡大腿跑酷,伏庭笑得一抽一抽的,差点把身上俩宠物颠吐。
还别说,这可是远古巫师头一遭大开眼界。
不虚此行!人类果然如传说中那般会找乐子!
本就不堪重负的地方踏过一串人后更是狼藉。
伏庭嚣张地嗷嗷叫着撞开拦网,大跨步越过滚落的酒桶,即将雀跃地扑进炭火盆掀翻后愈演愈烈的火焰里。
“噼——啪——”
炉渣一尾巴扫过来拉回他濒临疯狂的理智,伏庭紧急刹住脚,手撑着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缩进转角处。
悄悄探出脑袋,只见追兵赶来时只剩片滚滚火海,低声咒骂后着急忙慌搬水去了。
伏庭咧嘴准备笑,又被炉渣娴熟地捂住。
他没管,轻轻揭开麻袋后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战利品。
真漂亮啊,一看就是开出了稀有品种!
雪白的皮肤,殷红的嘴唇,特别是那对碧蓝的眼珠子……
正诡异地转动着。
伏庭被吓得跳出半个身子,很不幸地正正撞进前来扑救士兵眼里。
“在那里!快抓住他!”
身前是熊熊燃烧的烈焰,身后是拉开架势的士兵,被迫开启困难版逃命模式。
一个天天徒手接火焰并捏成焦炭的巫师当然不怕火。
炉渣之所以被称为炉渣,就是因为它总是黑黢黢地在坩埚里钻进钻出。
那么唯一的困难就是……
他俩都不愿意放弃这个天上掉馅饼砸头上得来的极品宠物。
扯开不断用蓝舌头往上面涂抹哈喇子的炉渣,伏庭挥舞魔杖开始叽里咕噜念咒语试图变出防火罩。
欲速则不达,本就半吊子还被越转越快的眼珠子干扰,砰砰几次施法过后让小人类收获他的同款破烂穿搭。
咋这样!
挫败地扔掉魔杖,伏庭实在不愿忍痛割爱,电光石火间俯身扒掉人类的鞋子,转手盖炉渣头上。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