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能主动找来伏庭就已经消气,此时一听这话反倒怔住了。
伏庭倒也没小心眼到讨厌一切不能动手的对象,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反感的理由,正欲询问……
“轰——”
身着王袍的男人自沉闷推门声中走出,路过此处时猛地驻步睥睨,甩下冷话后拂袖而去,“现在又学会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了?我不认得你,有本事就死在外面。”
认出这是在舞会上致辞的老国王,伏庭怒上心头正欲施咒,又想起魔法对此人无用,手腕一翻就要出拳……
“父王就是这样,不必在意。”
千泊神色如常将他拦下,轻描淡写揭过,“你要找什么东西吗?现在可以进去了。”
纵使不太情愿,但眼下确实不该被绊住脚步,伏庭只得咽下这口气先踏进去。
空寂的圣殿同样是金碧辉煌,权杖和圣杯正如祭司说的那般整齐摆放在圣坛上,他却隐约觉着哪里不对劲。
刚才明明听到两道声音的,只有老国王从仅有的门出去了,殿堂却再无半分人影。
瞬移在人类聚集地也就祭司靠神力能做到,而唯一的大祭司此时尚在养伤,这人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噼——啪——”
熟悉的刺痛抵达身体打断思绪,伏庭低头瞧见炉渣扒住自己小腿,前肢使劲指向窗外。
一窗之隔,黑暗早已浸透天空,只消再等片刻,便是月上中天。
即将兑现承诺的此刻,对方的坦诚却像照妖镜,照得伏庭极不坦荡。
“我突然觉得,你开始那个提议挺好的。”
赶紧施法收纳久寻终得的法器,他眼神飘忽不定,底气不足道,“不如……现在就去敲钟吧!”
虽不指望,但也没想到他连装都不装,炉渣顿时心凉半截,两眼一翻仰倒在地,只能跟着主人窝囊地偷瞄千泊的脸色。
千泊倒是大度地没说什么,反而不住地忧心询问是否是魔法出了问题。
还真有点问题,不过是老毛病了。
摇摇头又点点头,张口欲言却先吐出个哈欠。
心知大事不妙,急忙伙同炉渣扳过千泊的身子推着就走,伏庭生硬地岔开话题,“哈哈来不及了,快走快走,你之前说要我帮什么忙来着?”
话虽如此,他东扯西拉说了一路废话,全然没给千泊机会打断或是回答。
“到了。”
伏庭心头一松,总算消停下来。
仰起头顺着炉渣攀爬的身影很快能看到那口大钟,可他却再次发起愁来。
这也太高了吧!
用巫师的办法当然就是骑扫帚飞上去,但这不是明摆着给巡逻的士兵当靶子吗。
当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伏庭咬咬牙决定放手一搏,念咒变出扫帚,刚准备邀请千泊同骑——
那根似曾相识的绳子垂在他面前。
身侧的人早已攀着墙上的凸起登上屋顶,伏庭惊喜地扔掉无用的扫帚,被提溜上去时眼睛里塞满了小星星。
“王宫待着无趣,前阵子在农场做帮工,各种技能也都会一点。”
终于能插上话了,千泊回应了先前的问题,“就在前几天,农场里的农作物一夜之间原因不明全部枯死了。我本想回王宫求助大祭司,不料却被告知他休假养伤。”
思及农人一年辛劳付诸东流,千泊的神情愈发凝重,语气恳切道:
“原以为这一趟怕是要白跑了,后无意间撞上你发现是巫师,就想托你查查,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伏庭听过之后,半天没吭声。
并非不肯相助,只是加冕礼在即,他原本打算趁这个空挡去摘玫瑰制取仪式所需的圣油,除非……
“你知道玫瑰庄园在哪儿吗?”
千泊正悬着心等答复,被这不着边际的话问得一愣,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农场边的溪流上游。”
那敢情好,顺路啊!
伏庭欣然应允,高兴得在屋顶上跳来跳去。
见他最后答应下来,千泊如释重负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抓过钟绳用力一拽——
“铛——铛——”
发丝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触感,如雷的钟声在脑海里乱窜。
抬眼见月正当空,伏庭暗叫不好。
午夜时分灵力暴涨是真……如果他能强撑着不睡过去的话。
果不其然,一阵天旋地转后来不及反应,身体就不受控制得软绵绵栽倒在地。
侍卫在钟声过后自发交接轮值,机不可失!
千泊连忙扭头,在瞧见不省人事的巫师和尴尬到满屋顶乱爬的蜥蜴时,难得变了脸色。
上前摇晃拍打各种方式试图唤醒伏庭失败,甚至询问炉渣无果后,再心急如焚向下望去——
五分钟悄然流逝,士兵复位,重新把守宫门。
不能再拖了!
千泊环顾四周,脑筋飞转,目光最终犹豫地锁定在烟囱上。
……
十分钟后的王宫外城。
管道口传出悉索之声,随后爬出了一只蜥蜴。
炉渣贪婪地大口呼吸起清新空气,蓝舌头嫌弃地吐出在草地上擦了擦,随后才记起什么似的眼珠一转将周围尽收眼底。
“吱吱!”
千泊灰头土脸地挣扎爬出,顾不上清理衣服上的污渍,急忙转身拽出仍然昏迷不醒的伏庭。
终于出来了!
将就着瘫坐在地,千泊歇了一会儿缓过劲来,视线逐渐聚焦于那位东倒西歪毫无睡相的巫师。
“怎么才能醒过来啊?”
他像是对着空气说话,闷声问道。
炉渣原本正用鼻子拱开小石子,好奇能不能找到蜗牛,此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般停住和不明所以的千泊大眼瞪小眼。
毫不犹豫用尾巴卷起一截小树枝,炉渣爬上墙壁照着在伏庭的藏书里看到的插图潦草刮画完成。
迎着炉渣期待的目光,千泊眉头紧锁盯着那副涂鸦。
他好像是看懂了,此刻却宁愿自己没懂——
那分明是王子在亲吻棺材中沉睡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