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泊不由心生歉疚，不敢耽误地上前费力搬运起阻碍物。

谁承想，手脚并用爬出来的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刚解放身体就把伏庭劈头盖脸从头骂到脚，男人咬着牙愤愤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我收废品容易吗，容易吗？！”

虽知理亏，乍一听暴喝声还是轻拧眉心，千泊不动声色挡在前面，“您是昨天那位？”

“不然还能有谁？”

男人没好气地回复，随即身子往外一探，张嘴又要数落伏庭。

“你返老还童了？”

伏庭被喷了一脸唾沫，呆头呆脑地坐在地上，眼珠子迟钝地转了好多圈，才顶着满脑门问号慢吞吞开口。

一听这话，怒气更是直冲天灵盖，男人刚要破口大骂，就在下一秒被什么东西击中般，呼吸骤然一滞。

伏庭体贴地把漂亮小镜子举高，男人在看清的瞬间捂脸转身，再回头就又变回先前那副老人模样。

“你眼花了。”

老头面不改色拍了拍脏到无法拯救的衣衫，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你们对长辈就是这么无礼的？”

被这一幕惊得集体失语，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几秒后，伏庭弹身而起稳稳落定，板过老头的肩膀前后摇晃，语气是遇到同类后压抑不住的雀跃，“你也不是人？！”

“我去你的！”

老头晕头转向，却在下一秒敏捷闪身拿膝盖抵住伏庭后背，轻而易举桎梏住他，“巫师就不是人了吗？我看你那破脑子就是被当魔药搅拌成浆糊了。”

这次轮到伏庭晕乎了，全然没有在意身后人超乎想象强劲的实力，他只觉三观震碎，如遭雷击：

“我原来也是宠物吗？！”

再说下去怕是会被气死，老头狠狠下压后无奈退开，不耐烦道，“巫师是人类的职业又不是新种群，没发现自己长得人模人样吗？”

不过伏庭已经没力气回话了，在遭受世界观巨大冲击和自我定位被推翻后，他完全清醒过来，缩回拉自己起身的千泊身后，唯唯诺诺询问，“你能接受饲养你的也是人类吗？”

千泊眼底浮现出几分好笑，可不等他回应就被废墟底下另一道声响打断——

“嗡——咔、咔、嗡——师傅救我、师傅救我。”

老头神色一凛，大步上前提起伏庭的后衣领把人揪出来丢到地上，言简意赅，“你整出来的烂摊子，挖。”

作为兼具道德和职业素养的善良巫师，伏庭没有推诿，信心满满地上前挥动魔杖。

可这次哪怕都快把手臂给抡飞了，也没见着丝毫加成效果。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伏庭自言自语抱怨完把魔法棒随手扔掉，埋头手动清除起废品来，并严词拒绝中途试图搭把手的千泊。

观望伏庭卖力的背影，老头鼻子里挤出几声哼哼，若无其事地走近，像是随口一问，“我说，你要不拜我为师算了。”

“我才不要呢。”

伏庭想也不想拒绝了没头没尾的邀请，此时正眉心微蹙，好奇探究着刚从里头扯出的吱吱嘎嘎的怪物件。

“最受尊敬的马斯特师傅，我回来了。”

铜片、铁条和螺丝掺杂着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零件组装出一个活灵活现的机械人，半边带着清晰皮肤纹理的人脸半边铁皮。

全身都是各式各样的补丁，只残留下一条腿，正杵着不知哪里拾来的棍子双手抱拳冲老头行礼，声音冰冷得像金属碰撞，“我跪不下去。”

试图再通过劝说来招收新徒弟被打断，马斯特从地上挑了根细铁柱敲打几下，随意按到断肢切口处。

完了才发现比剩下那条腿短了半截，走起路来跛脚，他却也没再管，只盛气凌人下令，“现在可以跪了，卟卟。”

好在机械人没有自尊心这玩意儿，也不会不满马斯特的恶劣态度。

卟卟毫无抗拒地顺从低头，单膝跪地，双手交叠置于前伸的膝盖上，许久之后得到赦免才慢慢站起。

“难怪只有机械人给你当徒弟。”

伏庭真心实意道。

这话直接捅穿心里防线，马斯特愤然离场，步子越拉越大，卟卟的手都险些被他扯断，走出老远还传来破防大骂，“你以为自己现在混得很好吗？门槛都够不到，我还不要你呢！”

伏庭早已免疫，不以为然一摊手，转头又高高兴兴搭上千泊肩膀，开火车似的推离这个倒霉建筑。

“我是不是超厉害的？搞半天原来我也是人，怪不得喝酒上头呢……唉话说不如以后随身备瓶，遇事先灌了再说。”

耳边充斥着伏庭的碎碎念，千泊始终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应上一句。

沿途跋涉半晌才终于到了有人烟的热闹地界，也幸得炸毁的酒厂周围搬得连渣都不剩了，短短一天整出的雷霆阵仗才不至于引起恐慌。

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夹杂着牲口啼叫，两人携惊吓过度体力耗尽后窝进头发里睡死过去的炉渣，穿梭在熙攘的街头。

无意间瞧见什么，千泊迟疑地在一辆刷着鲜亮颜色的马车前顿住步子，目光锁定目标后凝实。

原本已经走到前边，伏庭没听着身旁的脚步声，立马探回身子，顺着他视线方向望见块竖在地上的硬纸板，上面赫然写着——

“褐心腌坊急招长工，包教包会，来了就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