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满各式蔬菜的推车前立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正是装扮成运菜夫的千泊!
伏庭只觉心脏砰砰直跳,高兴地声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然后就被温热的掌心早有预感般捂住。
“嘘,别出声招来人。”
口罩把声音捂得发闷,温柔却从目光里融化出来,千泊放轻呼吸提醒道,“天快亮了,我们速战速决。”
见他眨巴两下圆溜溜的眼睛示意明白,千泊才轻轻把手拿开。
还不等伏庭的失落蔓延开来,熟悉的温度再次覆上来,这次是在手背。
千泊搭上他扒拉住墙壁缝隙的手,稍微用力拉开能挤进一个人的宽度,然后抢着走到前面开路。
伏庭懵懵地抬起手来转了转,在看到方才在墙壁上蹭到的泥土时赶紧三两下拿衣角的布料抹干净。
之后才摸摸还残留着触感的部位,试了好几个咒语才勉强把千泊的小推车隐藏起来,这才满意地啪嗒啪嗒小跑着跟了上去。
有了千泊摸索路径,伏庭就松懈下来,心不在焉地在后面探头探脑,把一连串疑惑吐泡泡似的全丢出来。
千泊提着铁皮灯,努力通过微弱的声音辨别方向,还能分出心来回答问题:
“整晚醒着所以才没去你的梦境里,托了个先前从农场进购蔬菜的伙计,想法子给我插进来的,但要在你们开工前离开。”
“哦——!”
尾音不自觉拖得长长的,伏庭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大写的郁闷。
且不说英雄救美的幻想彻底破灭吧,现在千泊还成了天亮后就会变成泡沫消失的小美人鱼。
伏庭不易地叹气,随后鼻尖突然耸动几下,“乖人类晚上是要睡觉的哦。”
正全神贯注探路,丝毫没察觉到伏庭情绪的异样,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噎住,千泊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最后只道,“……好。”
“到了。”
伏庭还欲再用先前哄着小精灵养成好习惯的话术,就被这一声喊了回来。
急乎乎扒拉住千泊的肩膀,倾斜着身子努力把脑袋往外探,终于看清了。
一个大型的加工车间,工人各司其职组成全新的完善流水线。
紧握木柄摇转水车;环抱木桨在池中搅动;反复摔打湿黏土烧制过滤用的陶瓷;握住刮板清除器具上的污垢。
全部工序都是为了处理某种不明液体。
黑色的液体从几大罐原料桶里倒出,最终流入墙壁上的管道里,再不知去向。
伏庭还被这意外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被千泊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看那边。”
顺着千泊所指的方向望去,正是管道穿墙的位置。
在那下方,伏庭看到了一把诡异的锁,不同于别的锁眼,这竟是个大上不少的圆孔,仿佛要往里塞进点什么才能打开。
贴着墙壁阴影悄摸过去,两人捣鼓许久,确定了无法暴力拆解,千泊转而在附近寻找起来。
伏庭也没闲着,还记得在来之前就打算要去验证的事情。
视线逐一掠过在场每个人的面孔,他找到了白天被监工抓去的几个人,也同样找到了伊凡。
伊凡双臂箍住那只快比他人还大的储料桶,吃力地挪动着,瘦弱的躯体随着闷闷的咳嗽声剧烈震颤,像随时会散架。
再观其他咬牙苦撑的工友,无不是面黄肌瘦,憔悴不堪。
看来所谓的晋升就是到更危险更严酷的地方卖命。
也难怪那些心知肚明地老员工都变着法子让自己看起来能力低下不被挑上。
至于监工……
想必不可能看不出这么拙劣的手段,但或许于他而言完成任务即可,新人又更好控制和管理,也就懒得拆穿闭眼装瞎了。
刚一转身就急着要把自己的推理说给千泊听,却见那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依旧神色镇定。
伏庭一怔,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正欲询问却被抢先了——
“周围没找到钥匙。”
这本身也相当合理,毕竟没有哪个精于算计的老板会蠢到把机密重地的钥匙直接放在锁旁边。
于是千泊挑在此刻说出来,近乎可以确定是以打断的意思了。
四肢僵住一瞬,伏庭强迫自己转回直视前方的模样,过了许久才发现手脚都有些发麻地微颤着。
原来被排除在外是这种感受啊,怪不得当时千泊不高兴。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矫情的人。
特别是这件事还给千泊留下了些许阴影,人都是有秘密的,应该要理解的。
思绪到这顿了顿,伏庭还是控制不住想到,自己对千泊就没有秘密,什么好东西新发现都第一时间分享给他。
难免心生落差,伏庭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留是走,又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也就心里想想,身体还是很老实地牢牢扎根在此处,毕竟可是惦记了一整天才见到的,主动跑掉也太亏了。
他情绪向来来的快去的也快,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那股郁结也消散了不少,语调俏皮地转移话题道:
“行叭,实在不行就只能由最厉害的巫师大王给你捏一把限定款萝卜钥匙啦!”
说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千泊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伏庭低头盯着地面,攥着衣角来回揉搓,委屈劲儿压抑不住往外冒。
就在他准备小声批驳一句的时候,千泊终于开口了——
“目前已知的只有加工流程基本是照搬过来的。”
千泊上前半步,手覆上他后背,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
“当年酒厂事件或许和我拼凑出的事实大相径庭,说出来极有可能误导思路,我自己就始终在里面打转出不来,现在想来当初很多判断都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