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先上自习,陆熠,班主任喊你去办公室。对了还有沈棠,老师要你把昨天的作业收齐交过去。”
传话的同学推开教室的门带进来混合着白开水味道的空气,多少驱散了一些教室里的污浊。进入高三已经两个月,整个年级都只放了六天的暑假。这个月才刚刚过完第四周,摸底考试就已经进行了两轮。今天上午刚刚把考试名次张贴出来,成绩不用看也知道不咋样——一场完全不在状态的考试哪能指望有多好的结果。
听到又得去“喝茶”,陆熠心里苦笑了一声,试图反思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可能是哪件事情被老婆子盯上了。走廊的窗台充塞着橙色的阳光,天边的矿山也清晰可辨。自从露天煤矿开挖,天气很久都没这么澄澈,现在去挨批真可惜了这大好的风光。
“报告!”“进!”
既没有被抓到去网吧打游戏,也没有被逮到语文课逃课,其他调皮捣蛋的事情大概率是没有的。思来想去,大概也就是最近的模考。就说有点学习节奏紧张疲劳,下次考回来就是。
应该不会是那件事。陆熠忽然在心里掠过一丝紧张。
应该,不是。至少不应该这么快。
办公室的落地窗明晃晃的照亮地面,炫影刺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一摞又一摞的试卷码放的老高,密匝匝的铺满了办公室的墙角,一路堆到办公桌上。高老师的轮廓就淹没在这些卷子里,只听到红墨钢笔唰唰的批改声。
陆熠低下头,循着声音慢慢的走到老师办公桌前。在等待审判的时间里,他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摆放在桌上的卷子。果然,一摞被特意挑拣出来、略薄的卷子上面,带着自己名字的那张就放在第一张。
高老师就像没发现陆熠的存在一样,继续自顾自的批改着试卷。陆熠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把墨水灌满了再改,因为差不多每批改四五份,她就得把钢笔尖伸到墨水瓶子里蘸一下——也仅仅只是蘸一下。
他站了不知道多久,甚至于环境光好像都渐渐暗下来了。陆熠很想看一眼挂钟看看现在是几点,他试图慢慢的把腕表抬起来。角度不好,反光强烈。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作罢。
“等不及了啊”,高老师的钢笔终于停下来了,被丢在墨水瓶里。仿佛是宣告沉默的结束,笔尖破水的那一声显得尤其清亮。高老师没有抬头,她随意的看着活动放松的手指,“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陆熠低下头,盯着自己有些开胶的运动鞋尖:
“知道,这次月考名次退步的很厉害。”
高老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左手轻轻扣成了一个空心的拳头。她的目光刺透眼镜片,直直的打在陆熠的脸上,冷笑了一下:“什么原因,说说吧。”
“我……我也不太确定。可能是还不习惯高三的节奏。”陆熠随口编了一个借口,这个借口是很拙劣,但是相比于想隐瞒的事情来说,不重要。
“嗯,不错,都两个月了你还没适应是吧?要不等到高考再适应适应?”高老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刺啦一下扯过那张试卷,扁平的指头戳着卷子上鲜红的叉号:
“你自己看,第一个错题就是没看定义域,然后这个是忘记了常数C,填空题最后一个最离谱你约分能约错。我都不用翻到后面的大题上,你填空选择加一起就快错六七个了,你告诉我你打算拿什么来挣分,嗯?指望你后面这狗扒拉过一样的卷面?”
说罢,高老师又端起玻璃杯,一片茶叶从水面缓缓的落到杯底:“陆熠,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进入高三之后的状态,非常不对啊。不止一个老师跟我提过这个问题。而且其他科老师还反应,说你上课不专心,作业也没有之前那么认真,开始搞糊弄交差了,没冤枉你吧?”
看来就是批评学习退步的事儿,以往也不是没有过。陆熠悬着的心放回去了不少。写个300字检讨,态度诚恳一点道个歉,下个月加油干,应该就能过去。高老师是那种“响鼓用重锤”的老师,话虽然说的难听,但是好歹不希望自己掉队。最近的学习的确受了点干扰,陆熠心头涌起的一丝欣喜,开始复读避重就轻的“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