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颜色就是红色，没有为什么，背下来就能作对题，”沈棠几乎是立刻接住话题，重新把笔尖搭在中断的笔记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仿佛眼前的冲突与己无关，“我也觉得先背基础知识很重要，你不应该这样对同学。”

说完，她没再看王磊一眼，继续埋下头整理自己的笔记。侧颜没落，如霜降之后的秋月，染得空气里倏忽迸发万条凉意，逐客无声。王磊还想解释什么，陆熠见状往前一步，动作就像是在调整站姿，横亘在王磊面前：“公式课本上倒是也有，自己整理印象更深。不用我的也成。”

王磊没肯退让，还紧紧顶着他胳膊。看着比自己矮两头的王磊，陆熠不想仗势欺人，倚强凌弱非好汉，何苦为难同学们。可恻隐心一起，陆熠的阻隔稍显温和，王磊的顶牛却像打鸡血，透出一股天真的劲头，似乎真的以为坚持和力量逼退了陆熠、迫近了沈棠。

王磊这简直……太明显了。想通的陆熠没生多大气，默叹了一声可怜。

王磊在一道隐形的墙壁面前碰的哐哐响，可他连自己碰到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

陆熠原本适可而止的力道瞬间加强，拦在王磊面前本就铁塔似的身躯彻底成了一堵墙，不容置疑地迫使王磊后退，逼他离开沈棠的桌前。王磊依然在拼命挣扎，可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根本就是蚍蜉撼树。被隔半个身位之后，王磊忽然放弃这种愚蠢的对抗游戏，转而试图左右避开陆熠绕一绕，想对着沈棠多说什么。

陆熠借着递书的动作张开胳膊，顶住王磊的前胸：“你没必要不好意思的，下周再还都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下一堂课的上课铃响起。王磊狠狠瞪了陆熠一眼抽身离去，走前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陆熠没兴趣追，沈棠也没听清，想着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儿，不值得专门再多此一问。

最后一节课的时间过的格外漫长。一般课上看表，分针往往能走两个大格，在表盘上跨过接近30°的扇形区域。这个角度在高中数学频繁出现，一二根号三，三角函数和几何作图都很有特点。如果非往身边例子上靠近，这个角度经常出现在面包店分装的奶油小蛋糕上，每次月考沈棠都喜欢用攒够的零花钱买两块。有时候她钱不够，陆熠帮忙买了第二块，沈棠就把红甜色的果酱分给他一半。考虑到一节课也就四十五分钟，看三次表就能等你下课。

但是今天的分针被什么东西黏住了，走也走不动。第一次看，将将刚过五分钟；第二次看，勉强爬够30°；第三次看，分针刚刚飘过34°，秒针看不下去，慢悠悠从分针头顶碾过去，还倒退回去补踢一脚。

对于陆熠来说，生物课没有什么难学的，走神无妨。高中第一次生物课，老师做了自我介绍，热情的邀请一些自认为对生物感兴趣的同学站起来，自由的表达自己为什么喜欢学生物。陆熠没多想就站起来，但是身边同学的表态让他暗吃一惊——大家张口就是“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开口就业前景，闭口人生选择，命题宏大的不得了。等轮到陆熠，他一时想不出高大上的华丽辞藻，话赶话到了嘴边就只剩一句“喜欢看《动物世界》”。那天下课以后陆熠自觉丢脸，找补说自己忘词，沈棠蹙着眉，说这个回答没错，就是有点太实诚了。

终于捱到再次下课，沈棠如常继续“过电影”，看着笔记回忆老师上课讲的知识点。陆熠慢条斯理收好桌面，拿出中午要做的英语阅读，照旧等待人群散去。可做着做着，心里总有些不安，总觉得身边有事儿。抬头看看四周，陆熠明白这份不安从何而来：本来班里迟走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都是熟悉的面孔，但今天王磊也在，眼神还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游移。

陆熠心里笼罩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吃不准王磊到底还想做什么事情。今天他已经挑三四回，下一步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总不能是准备表白吧……也未必完全不可能……

陆熠摇摇头，把想象出来的尴尬画面赶出意识层面，他实在不乐意描绘那副尴尬的场景——沈棠低头把下巴缩到脖子里、王磊仰面说着爱——可意识就像一台中病毒的电脑滚动播放弹窗广告。不行，不能这样子。他站起来拍拍沈棠的右肩，故作轻松地笑说：“现在就走吧，今儿好饿。”

没等沈棠作出回应，王磊却窜到陆熠身边：“陆熠！有空咱聊聊呗！”

“笔记的事儿么？你先拿着就行，”陆熠盯着来人，伸手去摸桌斗重新掏出笔记，“吃饭了，下午再说。”

“也没别的，就是化学课的题没听懂，你告告我呗，不花你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