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终于一瘸一拐跳出到跑到旁边，缩到路边提自己被踩掉的鞋。整个级部的队列在她身边碾过，把她孤零零抛弃在原地。沈棠能感到有无数道目光从后往前扫过她的后背，她不敢多看，低低的把自己几乎蜷在地缝里。等她终于收拾好，班级的队列已经跑过小半个操场，她只好摇摇晃晃抱着课本，慢慢追上一班的队列。她借着余光，看到陆熠刻意放慢了步子等她，下颌却绷得锐利。他小声示意她别回去了，免得再被欺负。两人一人靠外，一人靠里，隔着一个方阵的宽度，慢慢跟在同学们后面。

等她归队，看到余怒未平的陆熠还在人群里狠狠盯着罪魁祸首，可王磊这时候后脑勺上的眼睛完全消失，丝毫没有觉察身后的恨火。跑操结束，原地解散收队，王磊还嬉皮笑脸的和身边人言笑，眼睛眯的更细，几乎和满脸不相称年纪的皱纹分不出来。沈棠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如常。可她眼角似乎比原来多了一点闪光——也可能是他看错——像刀子似的刺中了陆熠的心脏。

回到教室坐下，沈棠发觉身后的气压低的吓人。她转过去，陆熠脸色黑的难看，明面上他似乎还在改卷子，可他心思明显不在卷子上。他总是这样，总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只要不说，就没人看得出来他的不悦。可少年的心事全写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她深呼吸，凑近些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应该不是故意的，别想了。”

音量不大，她相信他听得进去。果然，陆熠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略点了点头。

第三节课是化学，对两个人来说都不算是难。化学老师姓也是隔壁三班的班主任，或许是因为三班的生源素质比一班更差，摆明了没法像其他更优秀更好的班级那样出成绩，化学老师的脾性在一众老师们之间竟然显得格外通透、豁达。尽管老师们总是声称学生们考的如何和老师的工资没有一毛钱关系——但是在坊间的传言里，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每一年谁带的班级生源更好，谁手下的班级就能出成绩；谁出了成绩，谁就能就接着带更好的班级。一来到时候打出了名声，私下小班授课也比其他同科同行更贵上一点；二来老师们的工资的确和学生成绩没关系，这话不能说错，但是据说年年高考出成绩以后老师们也要论功行赏，拿奖金的拿奖金，评职称的评职称。所以有的班里也会有通过“自暴自弃”来间接报复老师的学生，老师们说起来也无不叹气。

许是看开了也就放下了，化学老师待同学们格外谦和，一班和三班的化学成绩都很不错；反过来，两个班的成绩还行，老师自然也不怎么在课堂上为难大家，即使大家错的都很离谱，也能笑着再讲一遍。果然，离子反应方程式班里还是一小半的人不会，再讲一遍，让大家接着改题。

趁着讲题的间隙，沈棠悄悄看了眼陆熠。陆熠支着脑袋在卷子上写写画画，慵懒的把上身重量压在课桌上，课前还气呼呼像个小狮子，现在就困呼的好可爱。沈棠心里正甜着，自己的桌子忽然被敲响，伴着老师的笑声：“今天怎么都瞌睡成这个样子？”

沈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也是托腮的。她赶忙撤下胳膊端端正正坐好，显示自己精神抖擞，没有上课睡着。不知是谁犹如大梦初醒还哼唧了一声，班里随即填满哄笑。老师也微笑着等大家笑声散去，才接着说下去：

“你们今年就是要吃苦受罪的，苦点累点，正常。到明年这个时候，高考一结束，夯夯睡饱，把我教的东西再还给我！就再也不用回来啦！”

他双臂撑在沈棠面前，对着这个小女孩儿、也是对着全班：“这会儿可不能忘，得把知识牢牢锁在大脑里头，高考完，解放，马上就忘！”

班里刚刚略有消散的笑声再次爆发，沈棠听到陆熠趁着笑声，回应老师“一定忘不了”；化学老师笑眯眯戳着课桌，越过她问陆熠这次模考离子反应题有没有做错。陆熠应了声“全对”，老师也笑开了，自顾自说了声好，转身踩着欢笑走上讲台。

她再次偷偷看向身后有点骄傲的陆熠，发现陆熠也望向她，眼睛在笑。那一秒目光触碰，又同时错开，跳出一步轻巧的舞。等老师转身过来继续上课，两人又不声不响的收回，把注意力集中在需要听讲的内容上。心里一盘算，沈棠觉得吃了亏，自己想看他动作太大太明显，陆熠想看她只需要走走神就行了。她下意识往右前方转了转，感觉陆熠的视线果然又飘回到她脸上一秒。得到了这么隐秘又直白的许可，她彻底放心，心里又冒出一点“坏水”，想故意晾一晾陆熠。于是她坐的笔直，眼睛跟着老师转，全靠触觉感受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注意——好像他看她的刹那，耳朵就会感到丝丝被撩拨的发热。

化学课不怎么受罪，再加上老师也几乎不拖堂，化学的课时就似乎比其他课短得多。铃声刚响，老师把卷子塞到腋窝下一夹，大步流星往三班走去上前后脚的课。大伙也已经习惯化学老师的瞬移术，除了真憋不住的，基本没人动。眼看最后一节熬一熬，午饭和午休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