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要表扬这位同学。这位同学很有涵养,很有礼貌。高三确实苦,我也听说了,我们有的班级作业布置的太多,极个别同学晚上写作业写到凌晨两三点。这位同学,你昨天晚上写作业写到几点?”
“大概一点多吧。”
“每天都这样?”
“是,每天都这样。”
“不是每一个同学都要写作业写到一点多的,”校长扫视全班抬高音量,“你们班有几个人写作业写到一点?有没有别人?”
班里面面相觑,没人举手。
“所以这个问题并不是普遍问题。这位同学晚上写作业写到这个时间,影响了睡眠,这肯定是不好的。我就在想,为什么其他人写作业写不到这个时候,是不是你自己学习效率有问题,还是白天贪玩,没有充分利用时间?你们这个年龄段需要好好休息,只有充分的休息,才能更好的学习。如果一个班普遍写到后半夜,这就是老师们布置的太多,现在看情况,一班的作业并不多。还是要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老师和同学们要互相理解,同学们要理解老师的难处,他们都是为了你们好。也许此时此刻大家贪玩一点也好,效率低一点也好,你们都是大孩子,这个年龄段很正常。龙生九子还能子子不同,何况我们四五十人的一个大班级,有差异是一定的。就着刚刚的这个问题,我要强调一点,我们师生之间的沟通,不该,也不能诉诸武力。棍棒教育教不出教育的未来。学生的家长是不是还在办公室?叫到教室跟前。”
校长话锋一转,班里鸦雀无声。年级组长小跑着返回班主任办公室。沈棠摇摇头,一时弄不清楚校长站哪头。
“就在今天上午,我知道我们一班发生了比较恶劣的事情。”校长离开讲桌的掩护,踱步到讲台的正中,“开学的第一天,我本来意思要把我们一中所有的老师都召集起来,团结起来,把我们学校的成绩提起来。我们重点班的高老师却因为和学生冲突,没有办法参加了。我在会议上好好的反思,老师们并不是不用心,可我们的师生关系如此紧张,在高考面前我们怎么团结?怎么能把成绩搞上去?我在会议上就讲了一个例子,我说,凛冽的寒风脱不下行人的衣服,温暖的太阳才能让人心悦诚服。我们在抱怨学生难管、抱怨家长不肯沟通,是不是我们的工作方法本身也有问题?是不是平时对学生的关怀还不够深入?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在会上就和所有老师讲明白了道理,没有教不好的学生,老师们也绝不应该放弃任何一个学生。所以,我决定,这名学生不会退学,退学是我们的耻辱;我们要给予我们的学生一次改过自醒的机会,也给我们的老师一次亡羊补牢的机会。上午那位同学,请上讲台来。”
全班的目光罗织成一张大网,笼罩在王磊的头上。王磊慢慢站起,迟疑地看着门口的父母。王磊妈情绪激动,几乎快哭出来;王磊爸挥着手点头,催促儿子上讲台。王磊慢慢站上讲台,和校长遥遥相对。校长让他到跟前来,站得近一些,再近一些。校长托着王磊的肩膀,亲切的和他说话:“知不知道自己上午做的不对?”
“知……知道……”
“以后有问题,会不会再打老师?”
“不会。”
“知错能改,很好。我们雁梁一中的学生还是可爱的。同时,也给老师们一个机会。有什么问题提前沟通,”校长继续搭着王磊的肩膀,抬起头对全班、对门外讲话,“老师们以后要加强对学生的关怀,了解学生的思想和家庭情况。今天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回去吧,好好念书。”
被巨大的惊喜击中,王磊顺着校长的拍打,梦游似的走下讲台。门外的夫妇喜极而泣,拉着校长的袖子不肯松手,说到激动之处,王磊爸情难自抑跪下磕头,幸亏教导主任手快一把扯起。校长消失在“教书育人”的嚎哭感谢之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谜团。大家实在想不明白王磊到底有什么关系能让校长出面来保他——真酷,真传奇,不是吗?也许王磊是个低调的大佬,谁知道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