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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脸像西红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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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校长都金口玉言“一班的作业不算多”,那在一班的兄弟写不完作业就成了“极个别”的同学才需要操心的个人问题。一时之间起立提问的女生还羞于提及此事,把吃饭和课间都用来写作业。结果没过两天,大家纷纷承认自己就是“极个别”的组成部分,就连班里的三巨头也开始吐槽这作业到底谁写的完。

不过也说来怪事,虽然共识都承认作业凭一己之力断无可能如期完成,但是不管是学委还是课代表去收作业却鲜见收不齐的。要实现这一点,就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前头一点的办法是“开源”,但是高三科科都是主科,比来比去就只好把语文课牺牲掉。为难的是语文老师讲课的水平不低,有时讲到兴头上金句迭出,偶尔不听殊为可惜,良心上也时有不安。至于班里稍后尾的,即使开源也没有办法,抄作业基本是公开的秘密,弟兄姐妹们相好不赖,一本作业三人传,你抄完来我继续,分科传抄省时间。两个人抄完就可以给四个人抄,一时之间正确答案病毒式传播,运行起来像工业流水线。在这种情况下,不要指望收作业的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捍卫作业的合法来源——赶紧让大家都抄完交过去才是正道,抄作业被查出来顶多抄作业的人倒霉,课代表收不齐那挨骂的可是自己。

只可惜在校长的背书下,老师们也都知道一班的作业“不多”,语数外理化生都加了量,那这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谈话完不到一周时间,抄作业的团伙都扩大到了班级中游,甚至因为参与人数过多让作业的来源更加多样、质量都显著上升,同一科目下多本作业交叉传抄,增强过程差异化,更不容易被老师们看出来。一来二去,只剩下最后还在努力写作业的人拖延到最后交不起。三巨头们自不必多说,在这之下,沈棠在勉力维持,陆熠在赶生死线——这种存亡关头还能坐而论道、能用实际行动践行“思想与品德”,或多或少得有两把刷子,是所谓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苦难。

而王磊则显得格格不入,他既交不起作业,又不肯和往常一样在早自习抄一份流水件上去,为此和各科课代表闹了一星期的矛盾。陆熠心想这简直就是王磊在为接近沈棠故意找借口,越看越不顺眼,每次搂生物作业都故意催王磊两下。而生物偏偏又是副科,还是三个副科里占分最小的那个,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陆熠催的多了,王磊到点儿了交不出来就只好拖着。头一次提心吊胆,下一次熟门熟路,不就是生物作业不写,反正老师也不来查,陆熠一个课代表有什么威信可言,惹了就惹了,惹的就是你,说到底你陆熠不能把王磊怎么样,王磊自然不肯积极搞。不过六科课代表的连环催命不是闹着玩的,王磊好不容易成长起来的风骨在作业的压力下□□了不过一周,只好该抄还是得抄。或许是夹了私人恩怨,其他科催得急,王磊就先抄主科:反正陆熠不能把王磊怎么样,生物课作业就越拖越多。留到最后草草一抄也就了事。

时间又到了周三,今天是生物课上早自习。昨晚陆熠作业基本没写,是因为家里可算有一件喜事——周二白天平奴县纪委发函给雁梁县民政局通报陆父的处理结果,“经研究决定采信你的说法”。陆父如释重负,陆母都激动的吞一小盅十年老白汾。等陆熠放学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锅里有保温的新煮米饭,还剩了半桌凉菜给他做夜宵。家里难得吃这么好,有滋有味吃完饭就已经十一点半。想着第二天早自习是生物课,早自习不会查,作业几乎都可以等到早上吃饭的20分钟再补,不妨好好睡一觉。陆熠收拾完教材往床上一滚,几乎与此同时就失去意识,再睁眼就已是周三的早晨。即便如此还是睡不够,早上五点半的闹钟依然听得心烦。上学路上本来想和沈棠通气,可沈棠忙着补作业精神萎靡,他就一路没有作声,蹬着自行车静静的陪着她被风吹到清醒些。

“上课,起立,老——师——好!”天知道体育委员是怎么做到的,次次都能从晨读时的人影林立辨明老师的莅临的时机,几乎从不出错。

生物老师悠悠立在门口,并不急于跨上讲台。不只是学生,这一学期就连各班班主任也是早上六点就要到校,集体矗立在学校门口听校长动员讲话,以表示师生平等、共同奋斗。一开始班主任们男女老幼混成一团,海拔参差不齐,块头大小不一,看起来还没有跑操的方阵矫健。现在校长觉得这样站着实在是有碍观瞻,完全没有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几经沟通,勉强允了老师们便装参加晨会,但是站位一定要编排有序,起码看着整齐便于点名。于是日日早晨便能看到身高方差极大的老师们从高到矮排成一个搞笑的滑雪跳台,举起拳头呼喊“爱校如家,爱生如子”。生物老师是四班班主任,理所当然的站在后排。由于没写生物,陆熠进校门时心虚,不敢过多和老师们对视,赶上课快步闯进教学楼。

“唔……上节课上到哪里了?光合呼吸这块的题讲完了没有?”

“还没有,老师。上节课刚讲到碳三植物和碳四植物那个题。”

“一班进度怎么这么慢,一节课都讲不起来。行哇,把上次卷子拿出来,我们班儿接着讲先把卷子讲完。”

昨晚明明睡得多了点,坐到教室里还是有些困。生物老师没有查昨晚的作业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但是早自习毕竟要讲50分钟,如果试卷讲完,搞不好接下来就是练习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陆熠偷偷抽出昨晚的作业,对着打勾的部分确认作业的内容。题目大都是选择题,涉及到复杂计算的填空题不多,往起来赶应该不算难。陆熠把上课试卷盖在练习册上,借着面前一排书本的掩护装作边做笔记边写题。

真到了这个地步,陆熠才明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抄作业也是需要训练的本领。好好听课的本能总是扯着他时不时抬起头来和生物老师互动,和着众声回答老师的问题。这种专心听课的假象固然降低些被生物老师发难的可能,却时常把写题的思路打断。五六分钟过去才做了八道题,后面还有一大堆。生物老师大抵也发现整个班级早自习困倦严重,苦叹一口气,说大家打起精神坚持坚持。说完拿着卷子从讲台上走下,在桌椅之间的通行走廊间慢慢踱步,能警醒一点是一点。教室当中的走廊排布得很窄,狼犺的身躯缓缓挪过课桌,时不时碰到桌角和课本,还要避让开地面上摆放的收纳箱和挂在桌边的书包,生物老师便不愿意过多的在班级正中穿行,改主要沿着靠墙和后排较宽阔的走廊移动。坐在中前排的人不能回头,万一老师从背后偷袭,继续补作业有被发现的风险,陆熠索性把练习册插回桌斗,好松快的专心听一会儿课。

“在做题的时候一定要看清楚题,这个题人家问的是植物细胞间氧气浓度,光合作用是不是首先要抵消掉细胞自己的呼吸作用?植物在这个阶段是不是在吸收自己呼吸作用生成的二氧化碳了?……这是写啥呢?数学题?”

陆熠抬起头往身后看,生物老师将没收来的东西举到半空,端详张煞白的卷子。那绝不是生物,生物卷明显偏黄。旁边的王磊手里拿着笔一时没反应过来,双手悬空,脑袋机械性的转了转。隔着半个班级看不清楚,不知是谁悄悄的说了声作业,陆熠这才觉得那纸远远看上去确实面熟,像昨晚布置的数学题——昨晚上同样没写,等会儿吃早饭都得补。

生物老师把卷子甩到王磊面前:“现在是上什么课了昂?昂?你说。”

王磊也许说话了,也许没有。

“上礼拜不写作业没空理你,老师们都还说你好好表现了,开始学了,就是这么学的是哇?你说,现在是什么课?”

王磊也许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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