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课,还知道现在是上甚课了?”生物老师拍着王磊的后脑勺,每个字都加些力道,越拍越重,最后化作扇在王磊后脖子的耳光,清脆响亮,“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学数学了?和你们高老师打出感情了?你卷子做对了没有?昨天作业拿出来。”
最后的命令并没有对着全班说,但是后排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把作业展开摊在桌头。生物老师没有理会别人,不等王磊分辩就抽起他的练习册往开翻。他动作很大,每一页练习册纸都被折出痕迹,无力的垂下去,就像一只被蹂躏炸毛的白面扇。书脊两侧的厚度终于和别人一样,果然那面纸干净的像初见天日。
“站后面去。还有谁的作业没写?举手!”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上一秒或许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会把你抛入“生死攸关”的抉择。不知道下一桌赌局什么时候会来,你手里的筹码可能永远都不够。如果昨晚迟睡半个小时,今天无疑就是看戏;然而造化弄人,要么“坦诚生物课代表也没做生物作业”,要么就赌一把大的,在赌输的前提下接着再赌“生物老师不会搞人人过关”。
电光火石之间,陆熠做了决定,接着赌不一定会输,举起手必死无疑。好在没有让他犹豫,生物老师捉小鸡似的提起王磊的衣领往后狠狠推去宣布了结果:
“别人都写了作业,你是和谁闹意见?你在跟我置气了?”
王磊被凳子绊了一脚,老师一脚把凳子踹到后门:“每天辛辛苦苦给你们上课!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了!我的课上你写什么作业呢?!昂?!你学数学哇么!”
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等了。陆熠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的补救机会。生物老师已然盛怒,无论如何,这个险也必须冒:哪怕写的不对也比没有写强,哪怕写不完也比纯白纸强。第9题,读题,选c;第10题,读题,选b。
“你不是刚开学就打老师吗?昂是不是没人管的了你了?你们班主任管不了你,我不惯着你,其他课我管不着,上我的课你给我规矩点,不要出洋相!听见了没有?!”
在补作业的间隙,陆熠抽空偷窥教室后排的情形。顶多几秒之内,生物老师扯住王磊的头发咚咚两声向后黑板砸,再扯近到面前,质问王磊为什么上一周的生物作业全是抄的。王磊瘦小,老师高大,生物老师抡圆的胳膊比王磊的脖子都还粗。老师陌生的变了个人,上次交作业,陆熠抱着齐腰的练习本送到二级部办公室,生物老师和善寒暄,问他最近学习上有什么难题。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无论如何要把作业写完,能多做一点就少挨一分打,被查就少让老师失望一点。
“是不是觉得生物课是副课不重要?生物课是不是入不了你的法眼,不够重视?!说话!”
陆熠不敢抬头,只顾得上奋笔疾书。那道综合题性状分离比绝不是9:3:3:1,为了赶工,也只能先写上,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做错了。有节奏的巴掌声再次响起,越扇越重。王磊每多挨一记,陆熠就能多写一题;他挨打挨的越久,陆熠反而越安全。写到最后一道实验题,生物老师盛怒不减,看来时间还很充裕。陆熠缓下来认认真真写那一道,把最后一题做对。
半个小时,整整半个多小时。陆熠心里感激王磊替全班扛雷。生物老师的体力好得吓人,暴力输出了一整个早自习都不显疲态,招式大开大合,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古代力战三百回合武将。直到下课铃响,生物老师才罢手:“所有人的作业全部收齐!谁不交不要收他的!”
陆熠立刻起身收题。全班的生物作业平展展的摊在课桌的走廊侧,他行走在其中,就像采撷水果。收到一半生物老师起身离场,陆熠大着胆子看后门的王磊。王磊斜站在教室后面,腮帮子红扑扑的,好像刚熟的西洋茄子。
陆熠走到他身边,从作业摞里抽出一本塞到他怀里:“……生物老师要吃饭了,上课前交就行。”
王磊拿住作业,一言不发。